這念頭沉甸甸的,像塊小石頭墜在胃裡,讓她有些不舒服。
洗完腳,起身利落地將水潑到門外角落,又抹黑仔細洗了手。
回來時,見江清月已靠坐在簡陋的床邊,正就著窗外最後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望著虛空出神,側影單薄。
巧兒默默爬上床,縮排被子,挨著小姐躺下。
被褥薄硬,寒意依舊,但兩人挨在一起,總歸多了些暖意。
“小姐。”
靜默了片刻,巧兒在黑暗中又輕聲開口,帶著一絲睡意朦朧的含糊,卻格外認真道:
“我會小心的,一定不惹事,不給公子和您添麻煩。”
“嗯。”
江清月輕應了一聲,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觸到巧兒的手背,安撫地拍了拍。
“睡吧。”
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已是二更。
翌日一早,天光未透,寒意正濃。
二人早早起床。
江清月再次換上那身男裝,用布巾將長髮緊緊束起,從清水中映出一張清瘦卻眼神沉靜的面孔。
弄完一切,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那間狹窄的偏房,在清冷無人的巷口分道而行。
一個趕去酒肆上工,一個則要去市集購買賴以生存的物資。
巧兒提著個布袋,匯入安業鎮漸漸甦醒的街巷。
她轉了幾乎大半個鎮子,糧鋪、雜貨鋪、油鹽店……一一問過價錢。
果然如她所料,整個安業鎮市面上所售之物,就沒有一樣比蘇家商隊賣的更便宜的了。
錢、趙兩家的鋪子,門面依舊氣派,櫃檯後的貨架是擺滿了貨物。
巧兒走近其中一家,湊近看了下價錢,發現雖然比蘇家那低得離譜的價錢還是貴了不少,但竟只比蘇家貴了一成左右。
這顯然已是這兩家放下身段、咬牙硬扛的“低價”了。
巧兒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倒也不錯。
陳公子那裡買不得,若能從這裡以稍貴的價格買到,至少東西是正經鋪子的,也免了在街邊零散購買的麻煩與風險。
她一眼便瞧見貨架上擺著一罐澄澈的、看著還不錯的燈油。
心中立刻盤算起來:小姐夜裡抄書,最費眼睛,若能有罐好油,燈芯燃得穩當些,煙氣小些,光線也能明亮持久些,豈不比那渾濁的雜油強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