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魏無羨有些心不在焉。
藍忘機隱約的擔憂和不贊成，像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壓在他心口。他不是不理解藍忘機的顧慮，也知道這事急不得，可那股悶勁兒就是散不出去。
上課聽藍啟仁念族譜，他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裡進，符樣也沒畫幾張，連聶懷桑找他說話都只敷衍了兩句。
這日散學後，藍忘機被叫去了雅室。魏無羨便一個人往後山走，走著走著竟繞到了一片竹林深處。
竹徑越走越窄，兩邊竹影重重疊疊，遮得光都暗了幾分，腳下雜草叢生，顯然許久沒有人打理過。
忽然，他隱約聞到一縷淡淡的花香，清苦中帶著一絲微甜。
他腳步一頓，循著香氣繞過一叢密竹，眼前豁然開朗——低矮的籬笆圍牆內，竟盛開著滿滿一片藍色花海。
夕陽斜照，龍膽花的花瓣在餘暉中泛著幽幽的藍色光澤，深深淺淺，層層疊疊，鋪了一地，如夢如幻。
魏無羨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在夷陵見過山野間成片的野花，在雲夢見過滿湖的蓮花，可這樣整整齊齊、一片純粹的藍色，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忘了自己本是不該亂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那片花海走去。
走近了，他才發現花圃裡有個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著一件簡素的白色常服，頭戴藍氏捲雲紋抹額，正提著水壺給花澆水。袖子挽起一截，露出小臂，動作不緊不慢。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魏無羨微微一愣。
這人容貌溫雅，氣質端方，眼角眉梢帶著一絲歲月沉澱後的沉鬱，依稀有些熟悉。
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便不再多想，忙拱手行禮：
“前輩，對不住。晚輩見此處鮮花開得茂盛，忍不住心生好奇，無意冒犯，請前輩見諒。”
那人直起身，放下水壺，笑容溫和，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憂鬱氣息：
“無妨。這龍膽小築許久沒來過人了。”
魏無羨心道這是個有故事的人，可他不是那種喜歡打聽別人隱私的人，所以並未開啟讀心——反正他自己也正煩悶，不如給自己找點樂子。
他三兩步走過去，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花鏟，笑著道：“前輩，我幫您除草吧。”
他往花叢間一蹲，衣袍下襬立刻沾了泥土，卻毫不在意。
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露齒一笑之間，滿身都是藏不住的少年氣。
那笑容乾淨又熱烈，在一片清冷的藍色花海中，像一輪驟然升起的朝陽，竟把滿園的龍膽花都比了下去。
藍氏多是雅正端方的君子，鮮少有人露出這種絲毫沒有被規訓過的笑。
白衣人——青蘅君——許久沒見過這樣有活力的小輩了，怔了一瞬，隨即彎了彎嘴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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