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楊明思緒紛亂。他心裡清楚，像張雪薇她們這樣的人，困在底層的泥沼裡，僅憑自己的力氣去掙扎，多半是徒勞的。
他沒有能力去改變她們的處境，能做的極其有限。
可宋天民不一樣，有時候他一句話能抵得上普通人一輩子的努力。
只要他對誰多看上一眼，提點一下，那個人的命運軌跡，就能瞬間扭轉，從泥濘裡被硬生生拽出來，踏上另一條路。
這世道，本來就這般現實。資源與機會，從來都握在少數人手裡。普通人窮盡一生，或許都夠不到別人腳下的一級臺階。
而那些手握資源的人，隨手的一次提攜，就能讓身處底層的人，看見完全不同的風景。
命運的天平，從來都不是公平的，它的傾斜，很多時候往往只在一個人的一念之間。
隨後幾天，楊明再沒露面，和錢見宸議論起了要不要接著舉辦春拍事宜。
去年那場拍賣一炮而紅，錢見宸覺得應該趁熱打鐵，再開一場春拍，把去年的成績延續下去。
他認為市場信心還在，趁此機會擴聲勢、搶客源，是順理成章的一步。
作為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人，他信奉的是乘勝追擊的江湖道理。
在他看來，去年公司牌子已經打響，現在不搶，更待何時？市場就像潮水，順著浪頭走，總能撈到好處。
但楊明卻不這麼看。他知道，一場成功的拍賣不只是幾場熱鬧的舉牌，而是品牌、信譽、專業度三者疊加的結果。一旦根基不穩，後續每一步都可能栽跟頭。
更關鍵的是，自去年那場拍賣會之後，整個行業面貌一夜之間變了。
拍賣市場突然冒出了一大批新公司，彷彿人人都看準了這塊蛋糕。社會上流行一句話：叫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聽上去很美，可實際情況卻沒那麼樂觀。
許多新成立的拍賣公司，連最基本的流程，拍品真偽、估值邏輯、合規程式這些核心環節都沒理清，就敢大張旗鼓地登廣告、定檔期，揚言要開拍賣會。
他們只看到了成功的表象，卻沒看到成功背後的積累與耐心。
錢見宸對此並非一無所知，他嘴上反駁楊明過於謹慎，心裡卻也清楚這股熱潮的隱患。
他曾私下裡抱怨，說現在的年輕人，連拍賣行和典當行都分不清，就敢登廣告。但他更擔心的是，錯失這波風口。
他認為，市場是活的，去年的成功證明了拍賣行業潛力無窮，現在模仿的人多了，正好可以趁機洗牌。
只要動作快，就能把那些不專業的對手擠出去。他強調的是速度和規模，認為只要搶佔了先機，建立了品牌壁壘，後期的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市場被這股熱潮推著，變得浮躁起來。行業門檻也被輕易沖垮，專業度和信譽度隨著新公司的扎堆湧入，悄悄往下掉。
錢見宸看重的是趁熱打鐵的機會，而楊明看到的，是一觸即發的混亂。
就是在這種分歧裡，兩人對春拍的態度出現了明顯的不同。一個想趁勢再上，一個卻警惕行業泡沫。
楊明反對倉促上馬，現在的市場看似熱鬧，實則虛浮，一旦跟著一起急，只會讓泡沫更大，摔得更重。
他提醒錢見宸，行業興盛從不是數量上的盲目堆砌，而是質量上的精益求精與規則上的有序堅守。
他預見到了未來可能出現的贗品氾濫、拍賣糾紛、行業信任危機等一系列問題，而這些，都不是靠一時的熱度就能掩蓋的。
他們倆一個想抓住眼前的機遇，一個著眼於長遠的未來，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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