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坐了片刻，到了張雪薇進站的時間。楊明送她到進站口，揮了揮手，看著她融進人流裡，才轉身開車返回。
這時候的張雪薇還帶著幾分儉樸，她買的是硬座票，從京城到宋天民那邊，要坐足一天一夜。一路搖晃顛簸，滋味並不好受。
楊明根本沒法想象，眼前這個甘願擠著硬座趕路的姑娘，將來會變成怎樣的奢華無度。
楊明這段時間一直住在琉璃廠。烏猛藉著這個機會，幾乎天天往李娟那兒跑。楊明清楚年輕人的熱乎勁兒，壓根沒放在心上。
這天，他正坐在店裡喝茶，馮庫領著徐帆，手裡提著禮品走了進來：“石頭兄弟，好久不見，可想死哥哥了。”馮庫一進門就抱拳笑道。
楊明有些意外：“馮哥，啥時候回來的？怎麼悄無聲息就冒出來了？你們拍的那部劇怎麼樣，殺青了？”他一邊說，一邊招呼兩人坐下，給他們倒上水。
馮庫露出一嘴大板牙笑道：“殺青了，上個月就回來了。後期製作一直忙，今兒閒了才抽開身過來見你，實在不好意思。”
徐帆靜靜坐在一旁，臉上掛著淺笑。那是女演員獨有的笑，禮貌又剋制，似笑非笑間透著恰到好處的得體。
馮庫先開口客套，謝楊明平日裡對徐帆的照顧。
楊明擺了擺手：“馮哥可別這麼說，我哪算得上照顧。她本身演技就紮實，進組也是理所應當，跟我沒什麼關係。”
客套過後，馮庫說明了來意。他看上了王塑另一部小說，想拿來拍成電影，可版權在楊明手裡，這關必須先過去，後面的事兒才能往下推進。
楊明聽了心裡暗自盤算，這部片子馮庫後來確實拍了，可上映後賠得一塌糊塗，壓根沒賺到錢。
以兩人現在的交情，對方既然開口，按正常流程走就行，只要版權費給到位，讓給他也沒什麼。
可他剛把這話一說，馮庫就露出了難色：“石頭兄弟，跟你說實話，哥哥我現在是真拿不出錢來。
這事兒還只停在想法階段，拿不到你的改編權，我連找投資方的門兒都沒有。你看這事兒，能不能通融一下？”
其實馮庫嘴上說著拿不出版權費、沒法找投資方，他心裡藏著的真實打算，是想借著要小說改編權的由頭，試探楊明有沒有投資這部電影的意向。
他知道楊明手裡握著大量優質小說版權，有心往影視劇投資這塊發展，是個有實力也有眼光的幕後出資人，若是能拉到他的投資，別說小說版權問題迎刃而解，整部電影拍攝資金也能有著落。
可楊明心裡清楚，馮庫口中想拍的這部作品，正是他那部導演處女作《永失我愛》。
當年片子拍出來，票房慘淡到一塌糊塗，在業內落了個：泥牛入海、幾無反響的評價，完全是血本無歸的買賣。
楊明手裡的資金向來只投有把握的專案，這種明擺著會虧本的片子，他一點投資的心思都沒有，壓根就沒打算摻和這趟渾水。
再說了，他那部處女作拍得實在一般，劇情割裂又俗套，整部影片都是不切實際的小資意淫，除了幾段貧嘴戀愛戲，剩下就是刻意煽情的絕症苦情，很難讓人信服。
楊明連要他這部片子的版權都懶得開口。片子爛得實在提不起興趣來。
楊明琢磨了半晌，才抬頭看向他：“馮哥，咱哥倆不說虛的，你跟我交個底，這部片子你到底有沒有眉目？要是一點譜都沒有，那這事就不用提了。要是心裡有數，你就跟我講透。”
馮庫一聽，笑著開口：“兄弟，跟你說實話吧。我和塑爺打算成立一家電影公司，投資由他去拉。可小說版權在你手裡，他不好意思跟你開口。沒辦法，才讓我來跟你提這事兒。”
楊明當即擺擺手：“既然是這樣，版權你們拿去用。費用也先別提，等你們專案立起來了，看著給點就行。王哥開電影公司，這個面子我必須得給。”
楊明一點就通。王塑確實和馮庫合夥開過一家電影公司，可結局卻一塌糊塗。
接下來幾年他們接連投拍的幾部作品，要麼剛開機就被叫停，要麼拍完無法上映，投入的資金盡數打了水漂。
加上王朔的風格在審查時候屢屢碰壁，公司很快虧得底朝天，在業內落得個“票房毒藥”的名頭，沒撐多久就草草關門，兩人也就此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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