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您老會這麼做。這麼看來，咱們國內古玩界日後的發展勢頭，應該差不了。都已經引來海外資本留意了，只是這事，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
“有利也有弊。”繆崇勳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如果國內真批准他們進入，對行業規範多少能起到一點示範帶頭作用。
你在國內待著，還不清楚那些拍賣行裡的貓膩？但凡一個行業在國內做起來，多半都是良莠不齊，暗地裡藏著不少門道。這一點，我這麼多年深有體會。”
楊明心裡藏著事，有意把話題往國寶流失海外上引。
繆崇勳瞥了他一眼：“國內流到海外的文物，數都數不清。早先晚清民國那會兒，戰亂不斷，宮裡宮外亂得很，洋人明搶、軍閥盜賣，多少好東西就這麼漂洋過海沒了蹤影。
近些年國門一開，海外大藏家開價嚇人，盜墓走私又冒了頭。
監管跟不上，利潤又太大，不少人鋌而走險，古墓被挖、館藏被盜，經由港澳一路往國外送。
這麼多年斷斷續續下來，流失在外面的國寶，早就不計其數了。”
楊明裝作一臉痛心，嘆了口氣：“要是這些國寶沒外流，咱們國內的博物館早就裝不下了，想想實在讓人揪心。”
繆崇勳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博物館嗎……”
楊明故作疑惑地看向他：“您老這笑裡有話啊，怎麼，博物館還有什麼說法？”
繆崇勳點點他：“你小子是明知故問，博物館裡那些門道，還能瞞得過你？這麼說吧，換個角度看，有些國寶流到海外，反倒算是一種保全。真要是留在國內博物館……”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楊明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繆老爺子見識太廣，若真的參與過國寶外流的事，以他的身份和眼界，絕不會只是單純為了牟利。
或許在他心裡，當真覺得有些文物留在別處，反倒比在國內更能安穩留存，得以長久保全。
“哦”，繆崇勳看著低頭沉思的楊明，直接開口問道：“你小子這麼長時間不跟我老頭子聯絡，是不是聽到旁人說我什麼閒話了？”
楊明抬起頭，訕訕一笑：“您老別往心裡去。咱們華夏人向來都是這般，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多了去了。誰背後不說人，又有誰不被人揹後說呢？
這都是人情世故里的常態，人前看著和和氣氣、關係親近，轉頭私下裡就免不了議論是非、說些壞話，這性子、這做派，是刻在人情往來裡的東西，改都改不了。”
楊明沒有否認，既然繆崇勳開口發問，他坦然點頭，預設自己確實聽過旁人議論他的閒話。
繆崇勳沉吟片刻，開口道：“罷了，你不說我也清楚，那些人背地裡會怎麼編排我。我這輩子就是痴迷文玩古物，又有海外關係，無非就是扣上一頂倒賣文物的帽子，沒什麼新鮮的。
早些年就常有這種流言，甚至還有人特意找上門來，當著我的面旁敲側擊打探底細。這些閒言碎語，我從來都沒放在心上。”
“那您老，究竟有沒有做過？”楊明笑嘻嘻地問道。
繆崇勳抬眼看向他，嘆息一聲：“實話跟你講，別看我在外頭看著頗有體面，照樣有不少人是我招惹不起的。一旦那些人盯上我收藏的珍奇物件，我根本無力抗衡。
我能怎麼辦？只能提前做打算。把手裡一部分藏品，悄悄轉到堂哥那裡保管。還要刻意放出風聲，讓旁人知道物件已不在我這裡。說到底都是被逼無奈，確實是有那麼幾件，走了這樣的路子。”
“憑您老的身份名望，居然還有人敢這般算計您？”楊明滿臉訝異。
繆崇勳搖頭苦笑：“我不過是個退下來的老頭，如今手中無權無勢，早就成了旁人覬覦的目標。
我近來旅居海外，也是無奈。前些年風氣尚且還好，就算有人借我的藏品觀賞，只要我開口討要，對方都會完好歸還。
可近兩年局勢變了，有些大人物，藉著品鑑觀賞的名頭拿走藏品，之後再無歸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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