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明起床簡單洗漱完，下到地下室，從中取出梁楷的潑墨人物小品，還有沐溪山水寫意立軸兩幅，一併拿到店裡，找了合適的牆面依次掛好。
收拾妥當，楊明拿出金文字典和古文對照表，對著青銅鼎上的銘文一字一句慢慢研讀。
鼎上銘刻金文原文：唯秋吉日，邦侯肇鑄尊鼎，以祀先祖，享於宗廟。祈家邦永固，子孫蕃昌，守土傳世，萬年無疆。
楊明對著字典逐字破譯，心裡慢慢捋清了意思：這就是古時一方諸侯，在秋天選了吉日，專門熔鍊精銅鑄造了這尊鼎。
用來供奉自家列祖列宗，常年在宗廟行祭祀之禮。只求封地基業穩固不衰，人丁興旺世代綿延，永遠守住祖上留下來的土地，福澤傳至千秋萬代。
他剛站起身，隔壁王掌櫃就滿臉笑意走了進來：“嘿，今兒開門夠早的。我瞅著這麼多天，就數你今天開店早。”
他目光一掃，立刻被青銅鼎吸引住：“喲，這是從哪兒收來的？看這形制，可真不賴。”說著蹲下身，湊近了細細打量起這尊銅鼎。
楊明想借王掌櫃眼光，試探他能不能看出這尊銅鼎的虛實，隨即笑著開口：“嗨，昨兒您走了之後，有人把這物件送到店裡來。
我瞧著形制規整品相不俗，就咬牙收了下來。您是行家，給長長眼，看看這東西到底成色如何。”
要說王掌櫃在琉璃廠混跡開店多年，眼力還是不錯的。他圍著青銅鼎端詳半晌，又伸手摩挲器身紋路、看包漿鏽色，隨後起身試著抱了抱鼎身分量，拍拍手上的浮塵，一臉讚許開口：
“看這器型規制，沉穩大氣，是正經商周重器的路子。銅質老氣十足，包漿溫潤厚實，鏽色入骨不飄，紋路刻工古樸老道。
再看鼎上銘文，章法古雅，氣韻十足。不管是形制、銅質還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都挑不出毛病，絕對是件難得的好東西，你這次可是撿著大漏了。”
楊明故意嘆了口氣道：“哪談得上什麼撿大漏，這物件可不便宜。您老不妨猜猜，我是花了多少錢拿下的？”
王掌櫃低頭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按如今市面行情來講，這要是件正經老物件，花十幾二十萬收進來都不算吃虧。
可要是仿作贗品，頂天也就值萬把塊。不過瞧你這神情，想必拿下它，價錢肯定低不了。”
楊明點點頭：“您老眼光真是毒辣，實話跟您說，這件東西我是花十五萬拿下來的。”
王掌櫃呵呵一笑：“十五萬倒也值當。這鼎器型周正中等，還帶銘文，紋飾刻畫也清晰利落。遇上真心中意的藏家，三十萬出手完全不成問題。就憑這物件的品相，你輕輕鬆鬆就能翻上一倍利潤。”
王掌櫃說完，忽然眉頭一皺：“不對，這東西要是真的，根本不讓在市面上流通，他們怎麼敢明目張膽送到你店裡來？你小子肯定沒跟我說實話。”
都是在琉璃廠開店的，王掌櫃稍微琢磨了下，從剛見到這鼎的驚訝裡緩過神兒來，立馬就聽出楊明話裡有漏洞。
楊明呵呵一笑：“您老可別這麼大聲。你猜得沒錯，這東西來路確實不對勁。您也知道昨天來了幾個島國商人，指名要這類物件。
可您也清楚，現在這種真玩意兒，市面上根本沒有。這是我託人弄來的贗品，您老可千萬別往外說。”
“贗品？”王掌櫃睜大了眼睛，又彎下腰湊上去認認真真看了半天，這才直起身嘆了口氣：“這東西要是贗品，那做得也太地道了。
別說我看不出來，就算那些專家來了，怕是也拿不準。我說你可別藏著掖著，有這麼好的門路，往後我要是有需要，你可得幫我也弄一件。”
楊明微不可察點了下頭：“到時候再說吧，這東西不好弄，我也是好幾年才湊到這麼一件。”
楊明也是沒辦法才跟王掌櫃交底的，既然已經被他瞧見了，要是硬說成真品，萬一哪天他嘴上沒把門的說漏了，麻煩可就大了。
王掌櫃嘆了口氣：“你好幾年才弄到這麼一件好貨。我在這行守了這麼多年，壓根就沒見過一件真傢伙。
我店裡雖說也擺了些鼎器，可全都是做工粗劣一眼假的玩意兒，還是這兩年市面上才有的。這種重器是國之瑰寶，要是真品，哪能隨隨便便在外邊流轉。”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王掌櫃轉身往店外走。臨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向楊明叮囑道：“小子，你這物件要是真品，隨便這麼放著倒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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