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蹲下身細細打量這尊大圓鼎，正盯著鼎身上殘缺的銘文細看，錢見宸已經耐不住性子開口：“行了，你也瞧不出什麼門道，我來跟你細說這上面的字。”
他伸手指著內壁那三處金文：“瞧見沒，這三字是戈父己。戈是當年關中戈氏貴族的族號，這一族在西周勢力不小。
父是後人對過世先祖的尊稱。己是干支，這位先祖祭祀之日為己日，所以稱父己。
這鼎就是戈氏後人鑄來祭祀自家先祖的宗廟重器，別看器身缺了一塊，論品級那是實打實的西周早期禮器，尋常銅器根本沒法比。”
楊明點點頭：“照你這麼講，這物件確實難得，你花多少錢拿下的？”
錢見宸嘆了口氣：“路上折騰的事我就不多說了，跑街的帶著我們繞了大半天，後半夜才摸到一處農家大院。
那地方除了這尊大圓鼎，還有一堆挖出來的老物件，可其餘貨色都不算太稀罕，也就這鼎，雖說帶殘，卻是件重器。
幾輪出價爭下來，最後我掏二十萬才拿下。他們連夜把東西送到拍賣行門口，幾個人合力抬進屋才離開。
我昨晚一宿沒閤眼，一直在琢磨這鼎，天剛亮就趕緊給你打電話，喊你來看看值不值。”
“二十萬這個價倒是不貴，這回你倒是撿了個大漏。”楊明指著殘破地方繼續說道：“東西雖說有殘缺，但底子擺在這，等修復完整，轉手賣個幾百上千萬輕輕鬆鬆。
只是帶銘文青銅器不能隨便往外露，風險太大。既然已經收回來，我找人修復一下，之後就當成咱們私藏，擺在拍賣行當鎮店重器，你看可行？”
錢見宸點頭應下：“怎麼安排都行。只要能把破損處補好，這就是件國寶級大鼎。就算咱們不留著自己收藏，日後捐給國家也合適。”
之前楊明勸過錢見宸別摻和這種風險事，可東西既然已經收回來了，他心裡還是挺欣喜的。
眼下這個年頭，私下流轉出土文物的事並不少見，攔也攔不住，收下這一件也沒什麼不妥。
不是他做事沒有原則，只是清楚往後的局勢。這件重器要是落到別人手裡，十有八九會幾經轉手流失海外。這麼一想，自己留下來儲存在國內，也算做了件好事。
再看這件鼎，就尺寸來說，確實是件大鼎。
整件器物通高一米還多點，上口直徑足有七十公分，寬折沿向外敞開，一對粗壯的立耳牢牢撐在口沿兩側。
腹部又深又鼓，往下收束承接三隻粗壯獸蹄足，三足敦實厚重。
原本完整時淨重能有兩百公斤，如今缺了三分之一器壁，殘器重依舊能有一百多斤，得兩個壯漢合力才能挪動。
口沿外圈佈滿浮雕饕餮紋，紋路底下襯著細密的雲雷地紋，是西周早期王室禮器標準樣式。
市面流通的青銅鼎大多半米上下，像這種一米多高的宗廟祭祀鼎很稀少，哪怕帶有殘缺，規格和品級也遠不是普通小型銅鼎能比擬的。
“先把這鼎收進倉庫存放，眼下還找不到手藝對路的匠人，等我打聽到靠譜的師傅，再拿過去修復。”
錢見宸滿臉疑惑看向他：“這種大型青銅鼎修復難度極高，你真能找到手藝過硬的匠人？”
楊明點頭：“沒問題。我之前認識一個河南過來的古玩販子，他手裡流出的仿青銅鼎，尋常行家根本看不出破綻。
只是打造銅器的匠人是誰，我還得仔細打聽一番，只要能聯絡上這人，修補這尊殘鼎不算難事兒。”
離開拍賣行，楊明還在琢磨，之前本來打算讓烏猛去盯著李玉慶，後來事情多，這事兒就擱下沒再提。現大在鼎已經收下，找能修補這鼎的匠人也得抓緊安排了。
他尋思讓烏猛先去市場認清李玉慶，只要他動身回河南，就讓烏猛一路跟著，把他所有底細全都打探清楚。
到了店裡，他把烏猛叫到跟前，跟他交代：“我有件事要你去跑一趟。你先去潘家園那邊找劉偉，你應該認得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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