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哪輩子，張海桐都在廠子裡打過工。如果說寫字樓里人心各異，廠子裡更是魚龍混雜。
能開廠的人多少有點底子，能混上廠子裡的管理層，擁有兩把刷子。有些廠子的老闆和管理層，早年說不定就有黑社會背景。
只是後來經商成功，上岸從良。說是改了性子，骨子裡還是那一套。
或許這個所謂的總經理，就是有點差不多的背景。也許還有點錢權交易，總之背後有點靠山。
中年男人氣急敗壞的看著張海桐的背影，似乎篤定年輕人不經嚇。青頭仔，一個嫩瓜秧子。能有什麼底氣和出息？
渾身上下恐怕也湊不出幾分江湖氣，一張臉擺那，要不是一個巡查員的身份唬人，哪有資格跟他坐對面？
按理說，經理應該很圓滑。在社會混跡這麼多年，人情世故必然很精。但張海桐來的突然，發難也沒個前奏。一張嘴就要總公司派人來查，還有審計。
這些財務漏洞真查出來，他就該進局子了。
關鍵是開頭他說了那麼多好話，拉下臉子陪著笑。
得出這個結果，他真有點繃不住。何況一個年輕人，竟然在他面前風輕雲淡的耍橫！老子出來混那會兒，你個小屁孩都不知道在哪個孃的肚子裡待著！
經理看張海桐半天沒動，以為被自己唬住了。理智逐漸回籠，於是也放緩語氣。“張老弟，咱們何必這麼擰巴。這些事，都是可以談的嘛。哪有一上來就把路走絕的？”
人事和外面的員工都緊張起來，以為張海桐真的要被嚇住了說服了。
誰知這年輕人轉頭，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他說：“那你就來找我，讓老子看看你到底姓什麼。”
經理被他這麼一說，猛的愣了一下，忽然一隻手機被懟到眼前。明亮的屏幕後，是張海桐面無表情的臉。“我住這。總經理，別記岔了。”
人事心裡忽然有底了。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說話也沒有經理那種狠勁。最後放那句話也沒有高聲怒罵，和之前的語調一樣，但他能聽出來裡面的深厚的底氣和冷意。
有時候一個人越是大聲，越是虛張聲勢。越是平靜，反而越有底氣。
他知道，這回經理真完了。
文員小妹沒有人事那麼人精，但心裡也沒底。她和旁邊車間的工人面面相覷，張海桐已經轉頭拉開門走了出來。
對著這些員工，他又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我是張海桐，這次巡察制度的執行員工。總公司派人徹查後，會恢復之前的福利待遇。現在是月中旬，下月初就會出結果和新的公司制度。我會幫大家盡力爭取補償，請大家先回工作崗位。”
其實公司的人現在都沒走，大多數是因為家裡條件就那樣，也有一些人單純被PUA麻了。
一聽大領導發話，眾人都暈暈乎乎的往外走，回到各自的工位上。
文員和其他車間員工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看著張海桐單肩揹著揹包乾脆利落的走了。
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會議室裡只留經理咬牙切齒，他摔門而去，臨走前狠狠瞪了一眼人事。他很清楚，這小子肯定在單獨接待那傢伙的時候告密了。
媽的，老子不好過你們也別想討著好！
到了門口，門衛老頭鑽出窗戶笑呵呵問：“小夥子，面完了呀？”
張海桐笑著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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