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期待”閃爍之後,是無盡的灰。
不是黑暗——黑暗尚有邊界,尚有“無光”的可感知性。這是灰,是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絕對的中間態。葉嵐的意識微光沉浮其中,既非清醒,亦非沉睡;既非生,亦非死。
他只是“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瞬間,也許是比整個迷宮存在時間更長的永恆——那灰之中,開始出現極其微弱的“差異”。
不是光,不是聲。只是灰的濃度,有了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深淺變化。如同無限稀釋的墨滴落入無限廣闊的水中,那“不同”轉瞬即逝,但葉嵐的探知觸鬚捕捉到了它。
他“跟”了上去。
沒有目的。沒有期待。只是……那深淺變化的灰,與他自身那些無法歸類的混亂光點之間,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振”。如同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在茫茫人海中,被彼此心跳的頻率所牽引。
跟隨的過程沒有時間感。灰的深淺變化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到幾乎不存在。葉嵐的探知觸鬚如同盲人的手杖,在絕對的虛無中,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向前探索。
直到某一刻,灰,突然“裂開”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而是那無差別的、絕對的中間態,突然出現了一道“縫隙”。縫隙之中,沒有灰,沒有光,沒有黑暗。只有。
“空”。
又是那“空”。
但這一次,不同。
上一次,那“空”是絕對的、純粹的、不可觸碰的。葉嵐的探知觸鬚只是在它的邊緣,感受了一瞬那無法理解的“發生”。
而這一次縫隙在擴大。
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彷彿有無形的巨力在阻止它的開啟。但那縫隙,確實在擴大。
而隨著縫隙的擴大,葉嵐感知到了某種從未感知過的東西——
“風”。
不是規則層面的流動。不是資訊層面的漣漪。是比那更原始、更根本的東西:某種“氣息”,正從縫隙的另一側,極其微弱地、斷續地,“吹”過來。
這“氣息”拂過他脆弱的光暈時,沒有帶來任何變化。沒有痛苦,沒有愉悅,沒有汙染,沒有淨化。它只是“拂過”,然後消失在灰的背景中。
但葉嵐的意識微光,在那“拂過”的瞬間,感知到了那氣息中攜帶著的、極其微弱的。
“情感”?
不。不是情感。情感需要主體,需要“誰”在感受。這氣息中沒有“誰”。
那是比情感更原始的:某種“傾向”。如同向日葵傾向陽光,如同鐵屑傾向磁石。一種無意識的、純粹的、來自存在根基的“傾向”。
而讓葉嵐的意識微光幾乎停滯的是。
這“傾向”之中,有某種東西,與他自身深處那點對“可能性”與“理解”的貪婪,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不是呼應。不是認同。只是……在那無限遙遠的、不可觸及的縫隙另一側,有什麼東西,也“傾向”著某種它無法定義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