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在旁邊補充了一些技術性的建議，比如，第一批交換的戰俘應該選擇那些受傷較輕、身體狀況較好的人，這樣可以避免在交換過程中出現意外死亡；比如，清理戰場遺骸時，雙方可以各派一支小隊，在同一時間、不同區域進行，避免直接接觸。
葉嵐一一記下，在心中反覆推演，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告別夜王，轉身向北走去。
走了不到百步，身後傳來夜王的聲音。
“葉嵐。”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夜王的聲音在陽光下回蕩，平靜而悠遠，如同古老的鐘聲。
葉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不用謝。我做的這些，不是為了你們。”
“我知道，”夜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是為了他們。那些活著的，和死去的。但不管為了誰，你做了，就值得謝謝。”
葉嵐沒有再說什麼，邁開腳步，大步向北走去。身後，陽光灑在灰燼林地上，將那些正在復甦的樹木照得溫暖而明亮。新生的草芽在他腳下輕輕搖曳，如同在向他告別，又如同在迎接一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回到營地時，已經是午後。
唐海在指揮大帳中等著他。聽完葉嵐的彙報，老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用手指在灰燼林地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七天之後，正午，”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親自帶人去。”
葉嵐微微一愣：“將軍，您——”
“這是我欠那些死去兄弟的，”唐海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三十年前，我沒能帶他們回來。三十年後，至少……讓他們的遺骸回家。”
葉嵐看著唐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和戰爭刻滿了痕跡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我陪您去。”他說。
唐海看了他一眼，然後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如同初春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好，”他說，“我們一起去。”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癸字軍都知道了——七天之後，將在灰燼林地與夜之一族進行第一次戰俘交換。
反應各不相同。有些士兵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終於有機會找回那些在戰場上失蹤的戰友，即使只是遺骸，也終於可以讓他們回家安葬。有些士兵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武器，為七天後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做準備。還有一些士兵，眼中充滿了懷疑和不安，他們不相信魔族，不相信和平，甚至不相信自己的長官。
葉嵐能理解那些懷疑的人。因為他們見過的、經歷過的，讓他無法輕易相信任何的承諾。他需要的不是說服，而是時間。時間會證明一切。
傍晚時分，葉嵐去看月隱。
月隱依然坐在床上，手中捧著一本書。但這一次，它不是在看書——書頁翻開的第一頁，已經保持了很久沒有翻動過。它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裡，夕陽正在緩緩沉入遠方的山脊，將天空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
“你回來了。”它的聲音輕柔而平靜，如同在等待一個遠行歸來的家人。
葉嵐在它對面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那是他從伙房特意要來的，一塊桂花糕。
“給你帶的，”他說，“甜的。”
月隱接過布包，開啟，看著裡面那塊金黃色的、撒著桂花的糕點。它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
“好吃嗎？”葉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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