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安達的貧民區在夜晚顯得格外寂靜，破敗的房屋擠在一起，屋頂的鐵皮在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有些已經鏽穿了，露出下面的木樑。
電線像蛛網一樣在房屋之間凌亂地拉扯著，有些垂到了地面，被踩進泥裡。巷道狹窄，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裂縫和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和垃圾發酵之後的氣味。
但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裡，頭頂有一架無人機正在無聲地盤旋。
機身塗著消光塗層，在夜空中幾乎看不見輪廓，只有螺旋槳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被風聲和遠處的狗叫聲壓得幾乎聽不見。鏡頭正不斷調整角度，把下方每一處巷道的走向、每一棟房屋的門窗位置、每一處能藏人的陰影點都拍成高畫質畫面，透過加密鏈路即時傳回後方。
汪隊蹲在一面矮牆後面，左眼前的單目顯示器上正滾動著無人機傳回的即時影像。
他抬了一下手指，做了個手勢，身後的七個人立刻無聲地散開，沿著兩條平行的巷道往前推進。他們的動作極輕，靴底是軟質的，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夜視儀把周圍的暗處全部映成淺綠色的清晰畫面，每一個牆角、每一扇窗戶、每一截斷裂的水管都在視野裡清清楚楚。
左前方，二樓窗戶，有人正在往外看。
汪隊的腳步沒有停，他偏了一下頭，視線從顯示器上掃過，確認了那個窗戶的位置——一棟二層的土坯樓，二樓窗戶的窗簾沒有拉嚴，一條細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的右手抬起來，比了一個手勢，身後的兩人立刻停下腳步，各自靠在牆邊舉起了槍口，無聲地瞄向了那扇窗戶。汪隊繼續帶著剩下的人從側面繞了過去。
噗。一聲極輕的槍響從夜空中擦過。那扇窗戶裡的燈光閃了一下，然後暗了。
另一側的巷子裡，兩個蹲在垃圾堆旁邊抽菸的武裝人員被同時放倒，他們的菸頭還在腳邊繼續亮著微弱的紅點。隊員走過去，把菸頭踩滅，彎腰檢查了兩個人的身體，確認沒有其他裝備，然後繼續前進。
貧民區深處的一間房間裡，光線昏黃，牆壁是裸露的土坯，屋頂只有一盞吊燈，燈泡的功率很低，只能照亮房間中央的一小片區域。
一張沙發擺在牆角，上面鋪著毯子，沙發前面是一張矮桌，桌上擺著一瓶已經開了的酒和兩隻空杯子，暴徒頭目靠在沙發裡，兩隻手搭在扶手上，仰著頭，閉著眼，嘴角還帶著一絲鬆懈的微笑。兩個當地的女人分別坐在他左右兩側，正在給他捏肩膀和手臂，動作小心而緩慢，其中一個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口的方向，又迅速垂下目光。
頭目今天心情很好。
趁兩個族群打得不可開交，他帶人搶了一批物資，轉手賣了個好價錢。雖然那兩個炎國救援組的人跑了一部分，但他畢竟留了兩個下人頭，那兩顆人頭在圈子裡應該能換來一筆不錯的賞金。
他想著自己躲在貧民區裡，炎國的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跑到這種地方來找他。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捏肩的手停了。
左側的女人身體微微僵硬，手指懸在半空中沒有動。右側的女人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呼吸都變輕了，頭目感覺到了這種不對勁，他睜開眼，剛想開口問怎麼回事，一道冰涼的東西已經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刷。槍口貼著頭皮，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瞬間繃直了，後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那股涼意從太陽穴開始，一路沿著脊椎往下竄，讓他整個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戴著夜視儀的男人站在沙發旁邊，槍口穩穩地頂著他的頭部，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管上的溫度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啞光。
別……別殺我。頭目的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你們要什麼……我都給。
汪隊站在他面前，動作沒有任何多餘，聲音也平得像一潭死水：你們帶回來的炎國軍人頭顱，在哪裡？
頭目愣住了。
他的目光從槍口往上移，看著汪隊的臉，夜視儀遮住了大半張面孔，只露出一截下頜和抿緊的嘴唇。他努力想從那張臉上讀出什麼東西來，但什麼都讀不到。他只感覺到槍口又往前頂了一點，冰涼的金屬壓著皮膚，讓他頭皮發麻。
什麼……頭顱，我不知道啊……他下意識地想裝糊塗。
汪隊又問了一遍，聲音沒有變化，但每個字之間的停頓更短了：在哪裡，我問最後一次，你再搖頭，我直接就開開槍了。
頭目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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