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範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腦袋裡翻來覆去地過著當年那段記憶。他記得清清楚楚，帶著陳鶴去報名那天，那小子填表的時候手還抖了一下，旁邊也沒跟著什麼妹妹。陳鶴家裡什麼情況他門兒清，獨生子，父母都在老家，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他張了張嘴，還想追問，但關琳已經冷哼了一聲，壓根沒有解釋的意思。她把臉轉過去看著旁邊的參謀低聲交代什麼，完全無視了老範臉上那種困惑又憋悶的表情。
人群裡議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何志軍背後幾個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聲音先是壓著的，後來越來越放得開，像鍋裡的水開始冒泡。
“陳鶴不來，怎麼交流？”
“軍部怎麼批的？一個影片學習，還不如開個遠端會議。”
“對啊，人都見不到，這算什麼培訓。”
“早知道真不來了。我那邊還在搞季度考核呢。”
“你說，是不是資訊旅故意晾著我們？”
老範聽了一會兒，伸手搓了搓臉，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重新掛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往前湊了兩步，語氣放得又軟又客氣：“關旅長，實際上呢，我們都尊重陳師長。大家心裡都服他，真的，但你看啊——”
“一個影片，怎麼學習？我們這些人打仗打了半輩子，都是面對面帶兵帶出來的。看個錄影就能學新戰術了？那還不如給我們發個影片連結，各自在駐地開個會看看就行了。何必大老遠跑來朱和城。”
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
立刻有人點頭應和，有人出聲附和，有人把兩手一攤，擺出一副“你看老範說得對吧”的表情。何志軍倒是沒說話，站在前排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唇閉著，但耳朵微微朝老範的方向偏了偏，明顯在聽。
關琳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去。她聽著那些附和的話，看著那些點頭的動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一下。
然後她站直了身體，雙手從背後放下來垂在身側，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了一些，聲音也拔高了一度，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冷意。
“我可以告訴你們。”
“這個影片，軍部規定為S級。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看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
“S級？”老範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收了幾分，“這麼誇張？什麼影片能到S級？”
他看了一眼何志軍，又看了一眼關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試探：“這什麼秘密檔案嗎？”
關琳沒有直接回答。
她轉過身朝營區深處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目光從肩膀上掠過：“你們跟過來。看完再說吧。”
她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但語氣裡那股乾脆利落的勁兒還在：“不想學習的，現在可以離開了。自己跟軍部報備一下就行——”
她轉回身，朝前面走了：“我就不送了。”
這句話說得簡單，乾淨利落，像是隨手關了一扇門。
老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追上去。身後的人群也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小姑娘架子還挺大的。”
“去不去？”旁邊有人問。
何志軍站在前排，一直沒有表態。
他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關琳越走越遠的背影上，像是在琢磨什麼。旁邊幾個人都在看他，等他的決定。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放下來，往地上唾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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