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機步營，沒有重灌，就算提前埋伏，要擋住資訊旅一個完整的坦克營，太難了。
資訊旅的坦克營在遭遇第一輪伏擊之後很快就調整了打法。
虎9被地雷炸斷履帶的那些車沒有急著原地維修——他們的乘員非常有經驗，確認坦克移動不了之後，乾脆把車身橫過來，用裝甲最厚的正面朝向113團陣地的方向，然後步兵下車，蹲在車體側面和底盤下方的陰影裡，利用坦克車體作為掩護，向外尋找火力點。
那些步兵端著步槍和輕機槍，從坦克的縫隙之間往外射擊，位置隱蔽，打幾槍就換一個地方。
“班長，他們在坦克後面躲著！”一個新兵趴在碎石後面，壓低了聲音朝旁邊的人喊。他的臉上全是灰，只有眼睛還亮著，但那雙眼睛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填滿了。
班長沒有回答他。
許小山轉頭的時候，看到班長趴在自己的身上，維持著剛才掩護他的那個姿勢。
班長的後背朝著彈片飛來的方向，整個人趴在許小山身上，把許小山遮得嚴嚴實實。他的頭盔歪到了一邊，額角有一道暗紅色的液體正在往下淌，順著眉弓滑過眼角，在臉頰上拖出一道溼痕，然後滴落在許小山的肩頭。
“班長！”許小山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班長的手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撐起來，但只撐到了一半就重新塌下去了。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斷斷續續的，氣息又短又急：“繼續……衝鋒……自己死了……不要……不要破壞規則……”
許小山整個人都紅了。他的眼眶紅了一圈，眼白裡爬滿了血絲，鼻孔微微翕張著，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他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手指攥著槍帶攥得指節發白。
“媽的——”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點燃之後再也壓不住的憤怒，“拼了！為班長報仇！”
他叫許小山。
113團3營2連3班的新兵。
他從地上翻起來，往側面滾了半圈，躲開了又一輪掃射的彈道軌跡，然後弓著腰衝進了前方的煙霧裡面。他的身影在白色的煙塵和爆炸揚起的土灰之間快速穿梭，忽隱忽現，像一條被驚動的魚鑽進了渾水裡。
“許小山！回來——”班副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帶著一種又急又氣的粗啞，但那些字還沒落到許小山耳朵裡就被又一聲爆炸蓋住了。
班副眼睜睜看著許小山的背影融進煙霧裡面，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晃了一下，也消失了。
班副王威蹲在掩體後面，目光從許小山消失的方向收回來，快速掃了一圈左右兩側的陣地——他們這個班己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幾個人彈藥也不多了，繼續在這裡硬頂著，只會被坦克炮一一點名。
“撤退！”王威的聲音吼出來，沙啞但乾脆利落，“我來掩護！快走！”
“班副，你先撤！我來掩護！我有經驗！”
“少廢話！我掩護，你們趕緊撤！我打過的仗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快走！”
他的機槍在持續開火，曳光彈一串一串地朝著坦克群的方向飛過去，在灰暗的硝煙背景下劃出明亮的軌跡。
虎9的炮塔己經轉過來對準了他所在的位置，炮口裡噴出一團火。
炮彈落在掩體前面不到兩米的地方，衝擊波把王威整個人掀了起來又摔在地上。
他陣亡了。
“班副……”
“撤退個姥姥，與他們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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