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聲音從天際線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沉。三架運輸直升機排成楔形編隊俯衝而下，機腹貼著樹梢的高度掠過，捲起的氣浪把地面的塵土掀成一片灰黃的霧。旋翼攪動的氣流打在每個人臉上，帶著柴油和金屬混合的熱腥味。
快快快——登機了！
大隊長站在停機坪邊緣，手臂大幅度朝空中揮舞著，聲音被螺旋槳的轟鳴切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裡。他的作戰服下襬在風裡獵獵翻卷，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站得很穩。
特戰隊員們從集結區魚貫而出。一個個深灰色的戰術背心在塵土裡快速移動，頭盔下的面孔繃著緊而亢奮的神情。有人一邊跑一邊把槍帶往肩上甩了甩，有人低頭檢查了一下胸前的快拆扣。腳步聲密集而整齊，踩在地面上發出悶悶的響。
最先到的幾個人已經踩著起落架翻進了機艙，伸手拽住頂部的扶手拉穩身體。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隊形沒有亂，每個人都在固定的位置落座，動作熟稔得像肌肉記憶。機艙內部狹長而昏暗，兩側的座椅排列緊密，鋼製的底板在靴子踩踏下嗡嗡震動。
上！上！上！
後艙門還沒有完全升起，最後幾道身影已經撲了進來。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抓住艙壁的握把，用力一帶，整個人便滑進了座位裡。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無聲地點了一下頭。
完畢！
大隊長是倒數第二個上飛機的。他踩著起落架一步跨進艙門，目光在機艙裡掃了一圈，確認所有位置都滿了，才抬手拍了一下駕駛艙隔板的金屬壁。
出發！
引擎的轟鳴驟然拔高。機身猛地一沉，隨即被巨大的升力托起來，向上一提，懸停了兩秒，然後猛然偏轉方向，朝著海城的方向掠去。
嗚嗚嗚——機艙內的低頻震動順著地板傳到每個人的腳底，又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機艙裡大部分人都閉著眼，腦袋靠著艙壁，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螺旋槳的噪音裹著風聲從機殼外面灌進來，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發抖。有人捏著槍管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調整了一下握姿，但沒有睜眼。
唐心也沒有睜眼。她靠在座椅上，頭盔的搭扣貼著下巴，微微硌著皮膚。她的呼吸平緩而均勻，但手指搭在膝蓋上的姿勢沒有完全放鬆，像是隨時準備彈起來。
坐在她旁邊的人往她這邊挪了挪，肩膀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頭。
何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引擎聲吞沒。他側著頭，嘴唇湊近唐心的耳朵邊，氣息帶著一點溫熱：演習結束之後，要是能順利打敗老旅長——
他頓了一下。
我就跟你求婚。
唐心的眼睫毛顫了一下，她依然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彎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旁邊傳來幾聲壓著的悶笑。有人咳嗽了一下，故作無事地把臉轉向另一邊，但肩膀的抖動沒藏住。機艙裡雖然都是閉目養神的姿態，可耳朵顯然沒有一個是閉著的。
唐心睜開了一隻眼，斜斜地瞥了何光一下，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子：打敗老旅長，沒那麼容易的。
她頓了一拍，把眼睛又閉上了，像是隨意地補了一句：你打算一輩子不結婚嗎？
何光笑了笑，他把懷裡那杆狙擊槍拿起來，手指在槍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槍身的啞光塗層在機艙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沉沉的灰，他把槍托抵在肩窩裡試了試位置，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呼吸。
這次，他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年輕人才有的、毫不掩飾的自信，我有預感，可以斬首老旅長。
他把槍口微微朝上抬了抬，手指虛扣了一下扳機。
一槍斬首。
唐心這回睜開了兩隻眼。她偏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半是認真半是調侃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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