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黃州城的晨霧尚未散盡,輕薄白靄浮在街巷簷角之間,本該是市井喧囂、煙火升騰的時辰,整座府城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凝滯沉寂。
昨夜三更無聲落幕的全域密捕,無人知曉具體來由,只餘下滿城細碎私語,順著巷陌風隙四處蔓延,層層疊疊,攪動整座黃州的人心。
大街小巷、茶肆攤位、市井巷弄,隨處可見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的百姓商販,昨夜林家被重兵合圍、一眾鄉紳世家深夜被拿辦的訊息,已然悄無聲息傳遍全城,成為所有人私下熱議的唯一話題。
市井流言最先四起,字字句句都透著猝不及防的震動。
“你們可聽說了?昨夜東城林家被官府一鍋端了!滿府人盡數被拘,一個都沒跑脫!”
“何止林家!顧家、瞿家、汪家三家昨夜同步被查,家中子弟盡數被帶走,宅邸都被官兵封了!”
“還有新晉聯姻的殷家!誰能想到,一場大婚剛落幕,結親的兩大家族竟雙雙傾覆,真是禍福難料。”
流言飛速發酵,短短半個時辰,黃州城內幾大頂級世家盡數失事的訊息,便徹底傳遍街巷。
市井人心百態,頃刻間盡數展露,各色議論交織拉扯,沸沸揚揚卻又人人不敢高聲,只敢附耳低語。
不少常年受世家壓制、被鄉紳盤剝的市井小民、底層商戶,此刻滿心幸災樂禍,言語間盡是快意。
“這些世家大族盤踞黃州多年,仗著權勢人脈橫行鄉里,平日裡高高在上,壓榨百姓、把持鄉務,如今終於落得這般下場,純屬自作自受!”
“平日裡他們結黨抱團,官商勾結、風光無限,滿城誰能撼動分毫?如今一夜傾覆,可見天道輪迴、法網難逃。”
這類議論在底層坊間最是盛行,積壓多年的壓抑與不滿,藉著世家失事的契機盡數宣洩,人人都覺得這是惡有惡報,大快人心。
但市井之中,亦有不少親歷過去年大水災、受過賑災恩惠的百姓,滿心唏噓惋惜,議論間滿是複雜糾結。
“話也不能說得太絕,黃州去年那場大水,堤毀田淹、餓殍遍地,全城百姓深陷絕境,若不是林督賑日夜奔走、親力親為督辦賑災,開倉放糧、安撫流民,不知要多枉死多少百姓。”
“是啊,災荒最兇險的時日,是林燦守在河堤一線,晝夜督工治水,親自核對糧米錢糧,杜絕官吏剋扣。若無他撐著,咱們黃州根本熬不過那場天災。”
“縱使世家有過錯、官場有貓膩,可林燦對黃州百姓的恩惠是真的。如今人突然被拘,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心生惋惜。”
一眾親歷災荒的鄉民、老者、底層百姓,紛紛感念林燦昔日功績,只覺世事荒誕,功過難斷,滿心唏噓,說不清是非對錯,只剩滿心悵然。
與此同時,不少依附其他派系、或是與林殷兩家素有積怨的鄉紳、士人,卻趁機落井下石,肆意抹黑,將所有罪責盡數推落。
“所謂賑災利民,不過是籠絡民心、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若非暗中貪墨結黨、盤踞地方,怎會引來官府雷霆抓捕?”
“世家積弊已久,林、殷、顧、瞿、汪幾家抱團盤踞,把持黃州錢糧人脈多年,早已禍亂地方,如今被查乃是遲早之事,往日功績不過是遮羞布罷了。”
流言兩極分化,褒貶不一、是非糾纏,整座黃州城徹底被議論裹挾,人心惶惶,百態盡顯。
長街之上,一身青衫男裝的虞子琪緩步駐足,立在人流之間,將周遭漫天細碎議論盡數入耳。
她本今日入城,欲再尋林燦轉達俞墨桐後續叮囑,核實黃州地脈異象的隱秘端倪,入城不過片刻,便被滿城傾覆流言裹挾。
聽聞林家、顧家、瞿家、汪家、殷家一夜盡數被端,她身形驟然僵滯,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不可思議。
昨日婚宴之上,她尚且親眼目睹林府滿堂喜慶、禮樂喧闐,林燦一身紅妝、氣度安然,整場婚典盛大煊赫,一派安穩鼎盛之態。不過一夜相隔,竟是天翻地覆、大廈傾頹。
虞子琪心頭巨震,來不及細思前因後果,不顧街巷人流擁擠,立刻抬步快步奔赴東城林府方向。
腳步急促、心緒紛亂,心底滿是驚疑與慌亂:昨日一切尚且安穩,為何一夜之間便遭雷霆圍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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