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腦海中轟的一聲,那些被他當作消遣的殺戮片段如走馬燈般閃現,他想起來了。
這座村莊,曾經因為拒絕繳納翻倍的稅款,被他親自帶著親衛縱火焚燒,他那天還在馬背上優雅地喝著葡萄酒,看著那些在火海中翻滾的身影,對屬下說:“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你……你們……”博格徹底慌了,他尖叫著對親衛下令,“殺了他們!快殺了他們開路!”
但那兩名親衛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因為在那幾十個農奴身後,更多的黑影正從廢墟中走出來。這個曾經被他毀滅的村莊,此刻正從死亡中復活,向他討要那筆欠了三年的血債。
“老爺。”老農奴舉起了手中的糞叉,眼角的淚水奪眶而出,化作一聲淒厲的怒吼,“今天,主開了眼!大家夥兒,為死去的親人報仇啊!”
“殺!殺了他!”
糞叉與木棍如雨點般落下,博格那華麗的胸甲在憤怒的農奴面前脆弱如紙,他臨死前最後的視線,是那些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泥腿子”們,那一張張扭曲、快意且帶著神聖復仇感的臉。
兩個小時後。
隨著一陣密集的馬蹄聲與林亂的腳步聲,烏爾夫率領著自己的軍隊衝入了村口。
盧瑟提著戰斧,罵罵咧咧地跳下馬:“媽的,這老狐狸跑得真快,鑽進這廢墟里就不見了。”
然而,當眾人的視線落向村中心的小廣場時,所有的喧鬧都戛然而止。
夕陽的殘暉照在那根原本用來懸掛領主旗幟的木樁上。此時,木樁上並沒有旗幟,而是被粗暴地插進了一個血淋淋的身軀。博格領主那件紫色的殘破長袍在風中飄蕩,像極了一個滑稽的稻草人。
而在木樁旁邊的石碾子上,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正端端正正地擺在那裡,那雙曾經充滿了傲慢與算計的眼睛,此刻正無神地盯著天空,彷彿在詢問這世間為何會有因果。
“嚯……”盧瑟倒吸一口冷氣,難得地放低了音量,“這死法,可比被斧頭劈了要慘得多。”
烏爾夫翻身下馬,眉頭微蹙,他原本以為還要經歷一場困獸之鬥,卻沒料到這位“高貴”的領主死得如此狼藉。
在一片廢墟中,幾十名農奴正靜靜地跪在那裡,領頭的老農奴滿手是血,但他沒有驚慌,而是對著烏爾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大人,博格死了。”老農奴抬起頭,臉上滿是交織的淚水與血跡,“他欠我們的命,我們剛才收回來了。”
烏爾夫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這是他原本準備懸賞博格項上人頭的賞金。
“老人家,你殺了一個帝國的領主。”烏爾夫走到老農奴面前,將金幣遞了過去,“這是你們應得的賞賜,拿著它,去南邊買點種子,重新蓋幾間屋子吧。”
老農奴看著那袋金幣,雙手劇烈地顫抖著,卻沒有去接。他突然放聲大哭,那是積壓了三年的冤屈在瞬間崩塌的聲音。
“大人,我們不要金子。”老農奴泣不成聲,“如果不是您的軍隊踏碎了他的野心,借咱們一百個膽子,咱們也不敢動他一根指頭。是您給我們報了仇,是您給了我們當人的機會啊!”
他跪在泥地裡,身後的農奴們也紛紛跪下,哭聲震天。
莉娜此時也策馬趕到,她看著這些衣不蔽體的農奴,又看了看那座死寂的廢墟,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柔情。
她湊到烏爾夫耳邊,低聲說道:“大人,博格的領地很快就會陷入混亂。這些農奴在這裡守著死地,遲早會被其他的領主吞併。既然他們有種砍下博格的腦袋,那說明他們骨子裡還沒爛。不如把他們遷入我們的領地吧?我們需要這樣的‘種子’。”
烏爾夫看著老農奴,又轉頭看向那尊木樁上的屍體,在這個被舊秩序統治了千年的土地上,博格的死,不僅僅是一個貴族的隕落,更是這種“恐懼統治”的瓦解。
“老人家,別哭了。”烏爾夫伸手將老農奴拉了起來,語氣溫和而堅定,“金子你留下。明天,我會派車隊來,這座村莊不屬於博格了,也不屬於任何只會收稅的寄生蟲。如果你們願意,我的領地裡有土地,有房屋,還有能讓你們握得住的武器。在那裡,沒人能因為交不出稅就燒了你們的房子。”
老農奴呆呆地看著烏爾夫,過了好久,才再次顫抖著跪下,親吻著烏爾夫那沾滿硝煙味的靴子。
“主保佑,咱們終於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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