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環視會議室,臉上自然的掛上溫和的笑容:
“同志們,今天來到長弓酒業集團,我感觸很深啊。作為我縣唯一的國營企業,長弓酒業曾經創造過輝煌的成績,為寧零縣的經濟發展作出過重要貢獻。這一點,縣委縣政府是充分肯定的。”
他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特別是看到在董鳴華同志的帶領下,集團領導班子團結協作,廣大職工堅守崗位,在當前的市場經濟大環境下仍然保持著生產運營,這種艱苦奮鬥的精神值得表揚。”
董鳴華和幾位副總臉上露出放鬆的神色,會議室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唯有一個人,臉上掛著明顯的失望和落寞,低下了頭。
那就是頭上包著紗布的張棟樑。
“當然,”肖北話鋒一轉,語氣依然平和,“我也發現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比如廠區的安全管理可以再規範一些,圍牆的維護工作需要加強。這些都是企業發展過程中的小問題,相信以董總為首的領導班子完全有能力解決好。”
“我們馬上整改。”集團總經理董鳴華立即表態。
肖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我想強調的是,縣委縣政府將一如既往地支援長弓酒業的發展。希望集團領導班子以這次事件為契機,進一步完善管理制度,提升經營效益,讓這個老字號企業煥發新的生機。”
肖北微笑著總結道:“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在縣委縣政府的大力支援下,在集團領導班子的團結帶領下,在全體職工的共同努力下,長弓酒業一定能夠克服暫時的困難,再創輝煌!”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立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董鳴華帶頭站起來鼓掌,臉上洋溢著笑容:“感謝肖縣長的關心和指導,我們一定認真貫徹落實縣長的指示精神,把長弓酒業發展得更好!”
肖北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與董鳴華握手。
會議在融洽的氛圍中結束。
肖北和董鳴華握了握手之後,不讓任何人送,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出了門,肖北才發現走廊裡站滿了穿著褪色、髒兮兮工裝的工人,有些年級比較大的,身上甚至還打著補丁。
肖北看到這些人的一瞬間,臉色就陰沉了下來,他帶著包山快步逃也似的離開了集團大樓。
等他走後,走廊裡那些雖然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但站姿依然挺拔的工人就開始了議論。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左手攥著掉漆的搪瓷缸,缸身上 【長弓酒業先進工作者】 的紅字已經褪色,他冷冷笑著:“這位肖縣長,講話倒是滴水不漏。”
“可不是嗎,該肯定的都肯定了,該指出的問題也都點到為止。”
“什麼點到為止,就是打官腔嘛!”
“就是,還以為縣領導終於想起咱們這幫為黨和國家揮灑一輩子汗水的工人階級了呢,沒想到......哼哼。”
“什麼縣長,本來我看這麼年輕的縣長,還以為是個有魄力,能大幹一場的呢,誰知道,還是官僚主義......”
“要我說,最讓人心寒的是對老張這事的態度。明明都看見老張頭破血流了,結果連句公道話都不說。”
“你們沒看見嗎?”一個女工插話,“縣長看見咱們的時候,臉都變了,跟見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張,注意影響。”生產車間的劉班長嚴肅地提醒,但隨即也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哪個領導願意蹚這渾水?咱們廠現在就是一顆臭狗屎,不僅負擔重,而且水太深啊。年年都是財政貼錢,縣裡頭市裡頭早就想讓我們破產,還幫我們呢,不逼著我們破產就燒高香了。”
“但總得有人管吧?”一個年輕的工人不服氣地說,“咱們廠這些年流失了多少國有資產?光去年倉庫盤虧就兩千多萬!”
“哼,去年為了趕一個訂單,3號線的技術骨幹老崔,連續加班30多個小時,最後暈倒在車間,送到醫院人就不行了,腦溢血,留下老婆和兩個孩子,怎麼生活啊!結果單位領導連撫卹金都不給,說廠子裡沒錢,醫藥費都是咱們工人給湊的,家屬來找了兩次,領導連面都不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