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馬走日要帶著他劉重天一起去玄商,也是馬走日向葉青做出的妥協。因為只要劉重天跟著,馬走日就不可能也不敢去偏袒肖北。
當然,老革命家馬走日也不是那種人,對他來說,情是情,法是法。
這是原則,一個真正的共產黨人的基本原則。
... ...
劉重天帶著馬走日找到肖北的時候,肖北正在水災受災村民的帳篷安置區大發雷霆。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肖北輕車從簡,只帶了秘書包山、工作組一位副組長以及水利局的一位副局長,一行四人準備前往水庫重建現場視察。
車子還沒抵達目的地,途經這片水災受災村民的帳篷安置區時,肖北敏銳地注意到入口處圍攏了不少人,似乎有爭執發生。
“靠邊停一下。”肖北吩咐道。
他本能地覺得,安置區的事情無小事,必須親自過問。
四人下車,悄然走近人群。外圍的村民有人認出了肖北,臉上露出敬畏和期盼的神色,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肖北這才看清裡面的情形:幾位穿著安置區工作制服的人員,正一臉為難又帶著幾分不耐煩地站在那兒,他們的對面,是一位頭髮幾乎全白、身軀佝僂、拄著根簡陋木棍的老太太。
老人看起來年事已高,彷彿已是杖朝之年,她正對著工作人員,聲淚俱下地訴說著什麼,渾濁的老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顯得異常淒涼。
那幾位工作人員起初還試圖解釋,但當他們的目光越過老太太,看到面無表情走過來的肖北,以及他身後跟著的、明顯是領導的幾個人時,他們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種變化是極其戲劇性的——之前的些許不耐煩和公事公辦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惶恐、甚至是恐懼的神色!尤其是認出肖北之後,其中一個人的腿肚子肉眼可見地微微發抖,另一個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嘴唇囁嚅著,似乎想開口問候,卻又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嚇得發不出聲音。
對他們而言,肖北這位副市長,簡直就是“老天爺”一般的存在,他的突然出現,而且是在這種尷尬的時刻,帶來的壓力是空前的。
肖北沒有理會工作人員的反應,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位老人吸引了。
他快步上前,彎下腰,溫和地問道:“老人家,您別急,慢慢說,我是這裡的領導,您遇到什麼困難了?”
老人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肖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旁邊有認識的村民小聲提醒:“老太太,這是咱們肖市長!大官!您有啥冤屈跟他說!”
老人這才彷彿明白了什麼,眼淚流得更兇了,她顫抖著抓住肖北的胳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肖北耐心地安撫著,仔細傾聽。隨著老人的訴說,肖北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震驚湧上心頭。
這位老人,哪裡是什麼杖朝之年的老嫗!
仔細詢問才知道,她竟然是已故水庫安全管理科科長鄭興旺的徒弟、同樣在大火中英勇犧牲的陳亮的母親!
陳亮一家三口,連同他年僅8歲的女兒,都喪生在那場無情的大火之中!眼前這位老人,今年實際還不到六十歲!那滿頭的白髮、佝僂的身軀、憔悴不堪的面容和眼中幾乎熄滅的光,完全是接連失去兒子、兒媳、孫女這三位至親的巨大悲痛,在短時間內硬生生催逼出來的!
是白髮人送黑髮人,而且是連續送別三代人的極致痛苦,將她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肖北的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強忍著鼻腔的酸意,聲音更加柔和:“老人家,您節哀……我是肖北,您有什麼訴求,儘管跟我說,我一定盡力幫您解決!”
然而,讓肖北再次感到意外和動容的是,這位飽經苦難的老人,覺悟卻非常高。她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訴說,並不是來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原來,他們一家之前住的房子,是水庫管理所分配給陳亮的家屬房。現在陳亮不幸犧牲了,水庫方面按照規定,要將房子收回。對於這一點,老人表示理解:“我懂……單位有單位的規矩,亮子不能再給單位出力了,單位沒理由再白給我們房子住,這沒什麼,應該的……”
聽到這裡,肖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多麼通情達理的老人啊!兒子、兒媳、孫女都沒了,她首先想到的不是索取,而是理解和體諒!
可是,理解歸理解,現實的問題卻無比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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