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基層交警到權力巔峰》第96章 到糧食中去(1)

作者:心正而後·10個月前

半晌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曹恆印強行將個人情感壓回心底,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是檢察官。他深吸一口氣,將話題拉回到案件本身,聲音恢復了工作時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雙劍哥,個人的事情……我們先放一放。現在,說說王利民和他的江北省糧油工貿公司吧。把你知道的,他們是如何與喬強軍勾結,具體透過哪些手段侵吞國家資產、損害農民利益的,都交代清楚。這是你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然而,剛才還沉浸在懺悔情緒中的崔雙劍,聽到這個問題,卻像是瞬間切換了模式。他抬起眼皮,眼神里恢復了那種老檢察特有的、看透世事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

“恆印,你不用跟我講這些政策。我幹這一行比你年頭長,我什麼都懂。我更懂什麼叫‘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他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我沒什麼可交代的。王利民具體怎麼運作的,我知道的很少,他們很謹慎,不會讓我知道核心的東西。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說。你們有本事,就自己去查。”

“你!”曹恆印氣得猛地站起身,指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他痛心於崔雙劍的墮落,更憤怒於他此刻的頑固。難道之前那些關於女兒的無奈傾訴,都只是博取同情的表演嗎?

看到曹恆印因憤怒和失望而漲紅的臉,崔雙劍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堅硬的外殼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這個他內心依然欣賞的年輕人如此焦頭爛額。他嘆了口氣,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快速說道:

“算了……我...我給你指個方向吧。”

曹恆印立刻凝神細聽。

崔雙劍目光望向審訊室空無一物的牆壁,彷彿在看著很遠的地方,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查糧食系統,就要到糧食中去。”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徹底閉上了眼睛和嘴巴,無論曹恆印再問什麼,都如同老僧入定,再也不發一言。

“要到糧食中去?”曹恆印反覆咀嚼著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離開了審訊室。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召集核心成員,將崔雙劍這句神秘的提示拋了出來。大家議論紛紛,提出了各種猜測:

“是不是指要重點核查糧庫的實物庫存,搞突然盤點?”

“可能是說要去查糧食加工企業,看王利民的低價糧流向了哪裡?”

“或者是指糧食運輸環節可能有問題?”

曹恆印覺得這些猜測都有道理,但似乎又都差了點什麼,沒能完全契合崔雙劍那句話裡那種指向根源的意味。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標註了各種關係和線索的糧食系統組織架構圖,苦思冥想。目光從“省糧食局”、“中儲糧玄商直屬庫”、“江北省糧油工貿公司”這些高層級單位,一路向下移動,掃過“縣糧食局”、“地方儲備庫”……最後,落在了架構圖最底層、那些密密麻麻、看似不起眼的節點上——“各鄉鎮糧管所、基層糧站”。

“要到糧食中去……糧食……從哪裡來?”曹恆印喃喃自語。忽然,他腦中彷彿劃過一道閃電!

“對了!糧食是從土地裡來的!是從千千萬萬農民手裡收上來的!”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開朗!“那一座座分佈在各個鄉鎮的基層糧站,不就是直接面對糧食、面對農民的最前沿嗎?!崔雙劍指的‘到糧食中去’,是不是就是讓我跳出市裡、縣裡這些已經被利益集團可能滲透的層面,直接深入到最基層的收購環節去看一看?!”

這個想法讓他瞬間興奮起來。

所有的問題,無論是喬強軍的低價倒賣,還是王利民的牟取暴利,其源頭都離不開“收糧”這個最初環節!如果這個環節出了問題,那麼一切就找到了根源!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寒氣刺骨。曹恆印沒有驚動任何人,裹緊了棉大衣,開著一輛普通的民用牌照汽車,悄然離開了玄商市區。他驅車前往寧零縣下屬一個名叫“楊樹崗”的產糧大鎮。

時值深冬,田野裡一片蕭瑟,殘留的玉米稈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村莊顯得格外安靜,只有幾縷炊煙在寒冷的空氣中筆直上升。曹恆印將車停在村口,帶著老譚,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積雪未融盡的村路往裡走。

他們路過一個院子,看見一個老漢正佝僂著身子,在用鍘刀費力地鍘著乾草,準備牲口的飼料。老漢臉上佈滿溝壑,手上滿是凍瘡和老繭,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結成白霧。

曹恆印示意老譚停下,他走上前,掏出煙遞過去一支:“大爺,歇會兒,抽根菸。”

老漢抬起頭,警惕地打量了他們一眼,見兩人面相不像壞人,才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過煙,含糊地道了聲謝。

兩人閒聊了幾句,曹恆印才試探的問:“大爺,現在種地……一年到頭能落手裡多少錢?”

老漢深吸了一口煙,渾濁的眼睛望著光禿禿的田野,重重地嘆了口氣:“唉,錢?別提錢了!年頭好了,勉強餬口,碰上今年這種光景不好,或者糧價再不濟的時候,算上種子、化肥、澆地的電錢,忙活一年,別說賺錢了,不往裡貼錢就算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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