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和廂房的門窗都換成了厚重的落地玻璃,但框架仍是古舊的楠木,雕花繁複。
一個穿著素色旗袍、容貌清麗的中年女子迎上來,對唐國天微微躬身:“唐先生,您常用的‘聽雪’閣還留著。”
唐國天顯然熟門熟路,點點頭,帶著肖北穿過迴廊,走向東廂房。
推門進去,饒是肖北見多識廣,心裡也暗自吸了口氣。
包廂不大,約莫三十平米,但每一處都透著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地面鋪著暗金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
牆壁是絲絹裱糊,上面掛著幾幅水墨,肖北對書畫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那紙張的年份和筆力的老辣,絕非仿品。
桌椅是整套的紫檀木,寬大沉穩,包漿溫潤,在柔和的宮燈照射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桌上擺著的餐具是甜白釉的瓷器,薄如蛋殼,瑩潤透光。就連牆角不起眼的花几上,那個插著幾支枯蓮蓬的瓶子,肖北瞥了一眼,釉色和器型,都隱隱指向某個拍賣會上天價的宋代窯口。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但每一件陳設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價值。不是暴發戶的炫耀,而是某種更深沉、更穩固的底蘊和權力審美。
兩人落座。旗袍女子悄無聲息地布茶,是頂級的金駿眉,茶湯橙紅透亮,香氣馥郁。
“這地方,一般人可進不來。”肖北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說道。
唐國天抿了口茶,舒服地嘆了口氣:
“嗨呀,就是個吃飯的清淨踏踏。老闆有點背景,為人撇脫得很,也好交朋友,菜弄得還將就。最巴適的是,在這兒擺龍門陣完全沒得顧忌,說話方便得很。”
幾樣精緻的冷盤先上了桌。
鹽水鴨肝嫩如凝脂,馬蘭頭香乾清口,還有一碟唐國天特意點的川味紅油兔丁。
“還是這個對味。”唐國天夾起一塊兔丁,滿足地眯起眼,“北京啥子都好,就是這吃食,總差了點菸火氣。”
肖北沒動筷子,端起面前分酒器裡剛燙好的黃酒,抿了一口。酒液溫熱,順著喉嚨下去,一股暖意散開。
“煙火氣?”他放下酒杯,“你唐司長現在出入的地方,要的是靜氣,貴氣,哪還能有煙火氣。”
“打胡亂說。”唐國天用川話笑罵,也端起酒杯,“我這個人你還不曉得?穿再好的皮,骨子裡頭還是四川那個搞技術的唐國天。來,先走一個,為了啥子……為了咱們還能坐到這裡,擺點掏心窩子的話。”
兩隻小巧的瓷杯輕輕一碰。
酒入喉,話題自然就開了。
“說起來,”唐國天夾了塊鴨肝,狀似隨意地問,“你那個脾氣,在玄商當常務副,沒把天捅破?”
“捅了。”肖北說得乾脆,“剛捅了個三十億的窟窿,叫大商商場,現在地基都打好了。”
“可以嘛老肖!”唐國天眼睛一亮,“動作快當。不過……”他話鋒一轉,眼裡帶著戲謔,“這不像你的風格。按你的脾氣,不該是直接去修條路,或者炸個山啥子的?”
肖北被他逗笑了,火氣裡混著點無奈:“路是想修,山暫時沒得炸。不過今天來找你,還真跟路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