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腳步停住了。
他身後兩個執法隊員臉色變了變,互相看了一眼。
李三在社會上混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滾刀肉沒見過。他沒發火,反而笑了笑,拉了把破凳子坐下來,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又把煙盒往牛大力那邊遞了遞。
牛大力沒接。
李三自己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老牛,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住了幾十年的地方,說拆就拆,換誰誰都不痛快。但這是市裡的規劃,誰也擋不住。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補償的事咱們可以談,該給你的一分不會少,你要是有什麼困難,我也能幫你爭取。”
牛大力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李三。那是一雙渾濁但透著一股子狠勁的眼睛。
“我說了,拆你媽。”
牛大力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老牛,我今天來是跟你商量,不是來跟你吵架。你再好好想想,我改天再來。”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牛大力的聲音。
“不用來了。誰來也不好使。”
李三腳步沒停,走出了院子。
從那天起,李三前前後後又去了七八趟。
帶著街道辦的老劉一起去過,沒用。
帶著社群網格員一起去過,沒用。
帶著補償方案的明細表一起去過,沒用。
有一回李三實在急了,站在院子裡跟牛大力吵起來了。李三拍著桌子罵牛大力不識好歹,別人家都搬了你憑啥不搬,你以為政府拿你沒辦法是不是。
牛大力坐在門檻上,手裡搓著一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珠子,等李三罵完了,才慢悠悠開口。
“你罵完了?”
李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罵完了就滾。”牛大力說。
李三的拳頭攥得指節都白了。
他要是在當年社會上混的時候,早就動手了。但他現在是城管局執法科科長,身上穿著制服,身後還跟著執法記錄儀。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出了牛大力的院子,李三一腳踹在路邊的電線杆上,踹得電線杆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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