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能。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他一生恪守規則,謹慎小心,力求在制度的框架內做到問心無愧。可到頭來,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規則保護了很多人,此刻卻成了困住他兒子的鐵籠,而他,正是這鐵籠最忠誠的守衛者之一。
諷刺嗎?痛苦嗎?
他靠在堅硬的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腦子裡亂鬨鬨的,一會兒是陳小嘉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的笑臉,一會兒是他叛逆期頂嘴時厭惡的眼神,一會兒是那輛撞毀的法拉利,一會兒是許新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私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去找那個警察,求他,放下所有臉面和原則去求他。只要他不追究,事情或許就有轉圜餘地。賠償可以談,王胖子那邊也可以再想辦法周旋……
可下一秒,他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醉駕是刑事犯罪,是公訴案件。
就算那個警察本人願意“高抬貴手”,程式怎麼走?檔案怎麼消?一旦事發,就是徇私枉法,他陳立明這輩子就徹底完了,連帶他小心翼翼維護的一切,都會崩塌。
原則。底線。
他靠著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現在,兒子要用他的前途,來挑戰這些嗎?
他痛苦地閉上眼。
手機突然在寂靜中炸響,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家裡的號碼,妻子的名字在閃爍。
陳立明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坐直身體,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按下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依舊是他熟悉的溫柔調子,只是今天,這溫柔底下,透著一股他從未聽過的、冰涼的冷漠。
“老陳,”妻子開門見山,“情況,小嘉剛才都給你說了吧。”
陳立明下意識地點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說了。你別太擔心,我在看守所……”
“陳立明!”
妻子直接打斷了他,溫柔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更加的冷漠,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那是人話嗎?!”
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溫柔的表象被徹底撕開,露出底下冰凌般尖銳的絕望和憤怒。
“陳立明,你聽好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陳立明耳朵裡,“這麼多年,你要清高,要原則,要當你的模範官員,我和小嘉跟著你,沒沾過你半點光,過的是什麼日子?別人家孩子要什麼有什麼,小嘉呢?連輛像樣的車都不敢想!這些,我認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圖你這個人踏實,圖這個家安穩。”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聲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