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許新木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點無奈,“得等我手頭這個案子辦完了,再集中處理這事兒。現在實在是抽不開身,人也還在外地追線索呢。”
張碩“理解”地點點頭,對著手機問:“理解理解,那你這個案子,大概什麼時候能辦完?”
“那可不好說啊張部,”許新木的聲音透著一種真實的“不確定”,
“這種案子,線索斷了又續,續了又斷,有時候蹲守就得十天半個月。快的話個把星期,慢的話……那就沒準了,一個月?倆月?都有可能。”
“好吧好吧,”張碩似乎“無奈”地接受了這個說法,“那先這樣說,等你忙完。回頭再聯絡。”
“成,回頭聯絡。”
電話結束通話。
擴音關閉後的寂靜,比剛才更加沉重。
陳立明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任何“問題解決”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灰敗和更深沉的疲憊。他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這是一齣雙簧。一齣甚至算不上多麼精妙,但足夠有效的雙簧。
對方確實“答應”了私了,也承認“還沒立案”,留下了操作空間。
但那個“等案子辦完”的期限,卻成了一個懸而不決的鉤子。
案子什麼時候辦完?
答案再明顯不過——等他陳立明把該籤的字簽了,把該放的資金放了,許副局長手頭這個“沒準兒”的案子,自然也就“辦完”了。
所有的話都沒有說破,所有的交易都藏在看似平常的對話底下。
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把他最後一點精氣神都帶走了。他抬起頭,看向依舊站在桌前、面帶微笑的張碩,緩緩地、艱難地伸出手。
“麻煩張部長了,”陳立明的聲音空洞,“感謝。”
他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張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矜持而客氣。他伸出手,與陳立明短暫地握了握,手心乾燥穩定。
“不客氣,”張碩說,語氣真誠得彷彿剛才真的只是幫朋友解決了一個小麻煩,“應該的。”
他拿起桌上的資料夾,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門口,拉開門,側身出去,然後輕輕將門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立明一個人。
他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僵了幾秒,才慢慢收回手,捂住了臉。
冰涼的掌心貼著滾燙的額頭,卻驅不散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什麼都沒說。
什麼也不用說。
該怎麼做,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一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