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房間裡只有周翠芬均勻的呼吸聲,像溫柔的潮汐,一下一下撞在陳平心的心上。
手心觸到的滑膩,那是屬於她的溫柔。
這輛車他已經開過無數次,座椅的皮質已經不想當年那麼細膩,常年累月的使用,開始變得鬆垮乾裂。
可一坐到這個位置還是讓他想要一腳油門踩到底,享受那種飛馳的快感。
他能聽到發動機轟隆的嘶鳴,顫抖地提醒他趕緊掛擋。
也能聽到周翠芬聲音裡裹著濃濃的睡意和疲憊,胳膊肘下意識地往後頂了一下,含糊地嘟囔:“……別鬧,累死了。”
陳平心沒停,手去扯她秋褲的鬆緊帶。
周翠芬感覺到腚一涼,徹底醒了。
她猛地扭過身,一把攥住他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陳平心!”她聲音壓著,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火氣,“你發什麼瘋?幾點了?”
“我……”陳平心喘著氣,還想往前湊,“就想……翠芬,我想你,我想死你了,我要你,我想要你,我都倆月沒……”
“倆月沒回家你還有勁想這個?”周翠芬用力推開他,坐起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在熟睡中被驚醒的她聲音裡的煩躁像刀子,“有這勁用在賺錢上比啥都強,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有心思想褲襠裡那點事?”
陳平心像被迎面潑了一盆冰水,渾身燥熱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僵在那裡,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
“我跑車不就是為了掙錢?”他聲音乾巴巴的,試圖找回一點男人的底氣,“累死累活回來,碰碰自己媳婦都不行?”
“碰?你那是碰?”周翠芬冷笑一聲,那笑聲在黑暗裡格外刺耳,“你是想洩火吧!”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冷:
“陳平心,我跟你過了半輩子,圖過你什麼?圖你人好,圖你實在。可人好實在頂飯吃嗎?頂錢花嗎?你兄弟跑路,幾十萬的債你扛;劉老三借錢,你勒緊褲腰帶也給;外面誰誇你一句好人,你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可咱們這個家呢?”
“陳浩眼看著要結婚,房子連片瓦都沒有!我白天在鎮上塑膠廠粘一天鞋底,手指頭被膠水蝕得全是口子,晚上回來還得應付你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借錢、來訴苦!我累,我累得連喘氣都覺得費勁!你還想幹那事?你覺得我有心情嗎?我他媽都快絕經了!”
每一句話,都像釘子,狠狠砸進陳平心耳朵裡。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臉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是那種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的冷和疼。周翠芬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無法反駁。
那團燒起來的火,現在成了燒心的灰。只剩下難堪,還有一股更深、更沉、幾乎要把他拖進地底去的無力。
他慢慢縮回手,把胳膊收進自己冰冷的被窩。身體蜷縮起來,背對著周翠芬。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周翠芬似乎嘆了口氣,很輕,幾乎聽不見。她重新躺下,扯了扯被子,背過身去,中間隔開一道冰冷的空隙。
陳平心睜著眼,盯著糊滿舊報紙的屋頂。那上面有一塊漏雨留下的黃褐色水漬,形狀像個歪嘴的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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