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發公司安全運營部的一個經理，直接讓他在接待室乾等了兩個多小時。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得人心慌，陳父攥著皺巴巴的申請材料，手指都捏得發白，茶水涼了一杯又一杯，連個過來問一句的人都沒有。
直到太陽都偏了西，才聽見走廊裡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皺巴巴制服、嘴裡叼著牙籤的年輕辦事員晃了過來，連門都沒敲，直接一腳踹開了接待室的門。
他斜倚在門框上，漫不經心地掃了陳父一眼，把牙籤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才拖著長腔開口：“陳平心是吧？哦 —— 我怎麼能沒印象呢！這名字在我們部門都快成傳奇了，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啊？”
他突然一拍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那可是我們玄商高速開展以來頭一號的悍匪啊！”
辦事員嘖嘖兩聲，搖著頭，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陳父，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外套和沾著泥點的布鞋上停留了許久，嘴角撇得更高了：
“你是他叔？哦，我就說嘛，看你這穿著打扮，也不像能教出什麼好孩子的人家。也不知道你們家裡是怎麼教育的，是從小就沒人管，還是教他遇事就靠橫的？什麼家庭啊，能養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東西來？高速路是你家開的？想怎麼開就怎麼開？想撞什麼就撞什麼？你以為這是你們村頭的土路呢？”
陳父剛想張嘴說句求情的話，辦事員立刻抬手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冷冰冰的、居高臨下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諒解？呵，你還好意思提諒解兩個字？我告訴你，我們高發公司有明文規定！對這種暴力抗法、嚴重危害高速公路行車安全的犯罪分子，一律零容忍！別說諒解了，我們恨不得讓法院多判他幾年！還追究到底？那不是廢話嗎？他給我們造成的損失，一分錢都不能少！”
他走到桌子旁邊，拿起陳父放在桌上的申請材料，隨手翻了兩下，然後 “啪” 的一聲扔回桌上，紙張散落了一地。
“我給你好好算算賬，省得你說我們訛人。被撞壞的那根欄杆，連工帶料八千；旁邊的警示柱，三千；我們當時值班的收費員也嚇到了，精神到現在還恍惚呢。精神損失費加誤工費雜七雜八的，兩萬塊錢。還有當時值班的安全員，被碰傷了，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等等，六萬；”
他冷哼了一聲：“還有，我們為了處理這個事故，封路封了兩個多小時，造成的交通擁堵損失、工作人員的加班費、現場清理費，這加起來又是五萬；最後還有我們公司的形象損失費！你想想，出了這麼大的事，周邊的老百姓怎麼看我們？過往的司機怎麼看我們？還以為我們高速路的安保跟紙糊的一樣呢！這個無形的損失，最少七萬！”
辦事員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陳父：“我給你算的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二十萬！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你們啊，也別在這兒白費功夫了，趕緊回去砸鍋賣鐵湊錢吧。等著法院的傳票下來，到時候該賠多少賠多少，該坐牢坐牢，誰也救不了他。”
他轉身就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冷笑一聲，那笑聲像針一樣紮在陳父的心上：“哦對了，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諒解書？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有這個時間在這兒磨嘴皮子，還不如回家多做幾個好夢，夢裡說不定我們大發慈悲，就給你簽了。趕緊走吧，別在這兒礙眼，我們快下班了。”
陳父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沒這麼被人當面羞辱過。他想發火，想起陳平安的囑咐，又硬生生忍了下來。
回到家，陳父給陳平安打了電話，聲音有些發顫，把兩邊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
陳平安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爸。您辛苦了，在家休息，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陳平安沒立刻動作。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紀委大院門口進出的車輛。
交通局。
高發公司。
一個行政執法單位，一個省屬國企。
陳平安坐回辦公桌，先撥通了市交通局局長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是局長秘書接的。陳平安報上姓名和單位。
“陳書記！您好您好！”秘書的聲音立刻恭敬起來，“局長正在開會，您有什麼指示，我馬上轉達！”
“沒什麼指示。”
陳平安語氣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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