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說完那句話後便後退了一步，重新將那兜帽壓得更低，遮住了那張不屬於他的臉。他轉身沿著走廊快步離去，幾步之後便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
諾文在門口站了兩秒，確認走廊中沒有其他人，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卡尼亞已經站了起來，手裡那杯涼透的茶放在桌上，法杖緊握在手中。她的呼吸比平時略微急促，但眼神依然沉穩。“他扮得還挺像。”她輕聲說，“要不是那雙眼睛，我差點沒認出來。”
“無麵人的能力能讓他模仿很多人的樣貌。”莉雅從衣櫃邊走過來，她已經將那件青色長袍披在了斗篷下面，袍面的符文在燭光下呈現出一種極淺的暗紋，像水面的漣漪一樣緩緩流動，隨後又歸於平靜。“不過他的聲音不太對。侍女的嗓音應該更柔和一些。”
“能騙過遠處的守衛就夠了。”諾文轉過身，最後檢查了一遍袖中的鐵釘和腕上的銀絲，確認它們都處於隨時可以取用的位置。“等宮內的儀式開始，外面的儀式也會同步進行。
都打起精神來。”
當天邊漸漸由紅轉黃，幾名侍女敲開房門，恭請幾人參加儀式。
諾文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走廊。莉雅和卡尼亞緊隨其後。
侍女走在前面，步幅適中，不快不慢，她走的路線和下午艾絲特帶他們走的並不相同。經過第三個轉角時，她沒有繼續向前走，而是向左拐進一條更窄的走廊。
“這條路通向哪裡？”諾文問，聲音自然。
“女王陛下吩咐過，今天的儀式在聖殿底層舉行。”侍女沒有回頭，聲音依然溫和有禮，“底層空間更大，更適合大型儀式的施展。”
諾文沒有再問。他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牆壁和地面，將細節默默收入腦海。
他走著走著，察覺到腳下地形的變化。走廊在微微向下傾斜。
他們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走廊在前方結束。侍女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伸手推開——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臺階，臺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盞冰晶燈，泛著冷白色的微光。
“請隨我下去。”侍女踏上第一級臺階，靴尖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諾文跟在後面，莉雅和卡尼亞緊隨其後。臺階比他預想中更長，盤旋著向下深入。空氣中逐漸出現一種溼潤的、略帶礦物氣息的味道，像是被長時間封閉在地下深處的水汽。
臺階的盡頭是一扇低矮的拱門，拱門外守著十餘名護衛。侍女在拱門前停下，側身讓開通道。
“請進。”她說，“女王陛下在裡面等您。”
諾文邁步穿過拱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端，被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之中，幾根粗大的石柱從地面拔起，撐起上方的岩層，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紋路。地面是壓實的泥土，微微溼潤，踩上去有一種柔軟的觸感。
大廳的正中央被佈置成一個圓形儀式場，地面畫著繁複的銀色紋路，七支冰晶燭臺圍繞在邊緣，每一支都燃燒著穩定的白色火焰。圓形儀式場的中心是一片深灰色的石面，光滑如鏡。
克拉麗絲站在場地最高處，身邊密密麻麻分佈著許多教徒。
她身上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袍，領口高高豎起，袖口和袍擺繡著繁複的銀色紋路，銀白色的長髮被盤在頭頂，用一枚冰晶髮簪固定住，露出了完整的臉。她的銀白色豎瞳在燭火與冰晶的雙重映照下閃爍著微光，像是兩面映照著星空的湖面。
“你們來了。”她的聲音低沉，“很好。時間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