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細小蠱蟲,爭先恐後的從壺口爬出,它們比尋常指甲蓋還要小數倍,通體呈暗沉的黑色,細足翻飛,軀體蠕動,密密麻麻擠作一團,爭先恐後地從水壺深處瘋狂爬出,瞬間鋪滿了整片地面,細碎的爬行聲層層疊疊,聽得人渾身發麻。
上官月立在原地,眉眼清冷,垂眸淡淡掃過地面洶湧湧動的蠱潮,眼底無半分波瀾。
他沒有停下吹奏,指尖穩穩按著笛身,悠揚的笛聲持續縈繞在天地間,語調愈發急促,牽引著滿地蠱蟲,朝著前方飛速聚攏。
不遠處,被粗麻繩牢牢捆縛在,石柱上的蛇族巫女,渾身驟然一僵。
視線所及之處,密密麻麻的小黑蟲鋪天蓋地襲來,密密麻麻的蟲影,填滿了她的視野。
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脊背,竄遍四肢百骸,她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頭皮陣陣發緊。
冰涼的冷汗順著她的額角不斷滲出、滑落,浸溼了鬢邊髮絲與衣領,心口劇烈狂跳,恐懼如潮水般死死攥住她的五臟六腑。
可她死死咬緊牙關,繃緊了整張蒼白的面容,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驚懼,不敢露出半分怯懦與慌亂,憑著最後一絲倔強死死強撐著。
就在這時,她的體內驟然,生出一陣劇烈的躁動!
她蟄伏在身體深處的本命蠱,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陌生蠱氣,那是無數同類交織的、極具侵略性的威壓。
瞬間,本命蠱在她經脈血肉之間,瘋狂橫衝直撞,躁動不安,拼命衝撞著她的肌理,似乎急於破體而出,擋在主人身前,抵禦外來的威脅。
巫女清晰地感知著,體內翻江倒海的動靜,心口又酸又沉。
她太清楚自己的本命蠱,它是在感知到危險後,本能地想要護主。
可她比誰都明白,自己這隻本命蠱,本就身受重傷,現在又勢單力薄,對上外面鋪天蓋地、被笛聲操控的蠱潮,根本沒有絲毫勝算,最終只會落得,身死蠱滅的下場。
蛇族巫女的四肢,被麻繩死死束縛,她動彈不得,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絕望與焦灼交織心頭,為了保全陪伴自己多年的本命蠱,巫女眼底掠過一絲決絕,心中瞬間,敲定了一個計劃。
下一秒,清淺空靈、帶著蛇族古老詭譎韻律的歌聲,從她乾澀的喉間,緩緩流淌而出。
歌聲低柔綿長,語調舒緩,帶著獨屬於蛇族的神秘力量,在紛亂的蟲鳴與笛聲中,倔強地散開。
對面的上官月聞聲動作微頓,修長的眉峰驟然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與警惕。
他來不及細究,立刻斂去心緒,口中笛聲陡然提速,聲調凌厲急促,全力催動滿地蠱蟲。
黑壓壓的蠱潮速度暴漲,如潮水般朝著被束縛的巫女,飛速攀爬而去。
無人知曉,蛇族巫女這突如其來的歌聲,並非反抗,亦非求饒,而是蛇族最古老的催眠咒歌。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催眠體內躁動的本命蠱,讓它徹底沉寂、陷入沉睡,隔絕外界的蠱氣威壓,以此保住它的性命。
輕柔詭秘的歌聲不斷縈繞,絲絲縷縷滲入本命蠱的耳中。
方才還在她體內瘋狂衝撞、焦躁暴走的本命蠱,彷彿被溫柔的力量安撫,劇烈的衝撞漸漸放緩,躁動的氣息一點點平復,翻騰的動靜愈發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