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楊安雙臂,動作輕柔卻迅速,即刻退離陣前,去往後方休整醫治。
此時,上官月的身旁,便只剩福伯貼身護持,上官月抬眼望向死寂的宮牆,指尖微扣,寒聲起令。
“準備一下。”
上官月“進攻”二字,即將脫口而出時,高懸的宮牆城頭,那道消失的蟒袍身影,竟緩緩再度顯現出來。
假上官夜緩步走出陰影,重新立於城牆最醒目之處,身姿依舊挺拔,刻意維持著儲君的沉穩威儀,彷彿方才暗中授意放冷箭、倉皇藏匿的人從不是他。
他垂眸俯視城下,目光沉沉鎖著上官月,心底飛速盤算。
他再次默測了一遍,宮牆與宮牆下的直線距離,暗自思忖能否再命,木統領射出一箭,趁上官月不備再行偷襲,一舉射死上官月。
可不等他暗中傳令,他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錯愕。
原本還站在原位的上官月,在假上官夜現身的剎那,他已然收斂所有外露鋒芒,身形輕撤,從容退入人群中,來到的後方的馬車旁。
馬車車廂厚重,且位置向後挪移數丈,早已脫離了城頭弓箭的最遠射程。
暗處潛伏的木統領,看著站在那輛馬車旁,站著的上官月,依舊弓弦緊繃,箭尖寒光凜冽,死死瞄準下方。
可無論如何調整角度、拉滿弓勢,箭矢都無法跨越這段距離,根本傷不到站在馬車車旁的上官月。
假上官夜聽到木統領的彙報後,眼底閃過一抹晦暗的惱色。
城下萬人陣列靜立,風捲衣袍獵獵作響。
由於馬車旁,離宮牆有些遠,假上官夜根本就看不見上官月的神情,所以假上官月,也摸不準上官月下一步會如何做。
同樣,馬車旁的上官月,也看不出假上官夜的表情,兩人雖然沒有對視,但空氣中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寂威壓,比方才直面挑釁時,更讓在場還有神智的眾人心中發寒。
冷風吹徹宮牆,也吹散了最後一絲僥倖。
假上官夜望著站在下首,馬車旁的上官月、以及圍在上官月身邊,保護上官月的眾人,指節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一箭落空,偷襲失敗。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日大勢已去。上官月經此一遭,舊賬加上新賬,必然徹底恨透了上官夜。
雖然自己是假的上官夜,但現在自己在上官月眼中,便是真的上官夜。
自己今日,多半要葬送在這宮牆之上,絕無生還的可能。
死亡的寒意,層層裹住四肢百骸,讓他全身發寒,可轉瞬之間,他腦海中便浮起了妹妹稚嫩怯弱的眉眼。
他死不足惜,可他唯一的親人、尚且被真上官夜牢牢拿捏在手中,他可以出事,但她絕不能有事。
真上官夜臨走前的,叮囑猶在耳畔,為了護住妹妹,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條,哪怕淪為棋子、他也必須咬牙,按照真上官夜交代的來做。
想到這裡,惶然盡數褪去,假上官夜眼底的慌亂,被一片死寂的冰冷取代。
他壓下心口翻湧的絕望,收斂所有外露情緒,轉頭看向身側垂首待命的太監,聲音沙啞卻字字強硬,不帶半分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