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戰場瞬間落針可聞。
城下城上,無人出聲,沉沉的壓抑感席捲全場。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在城頭那具筆直佇立的屍體之上。
隔著遙遙距離,那道冰冷僵直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了,站在馬車旁上官月的眼中
假上官夜立身屍身側後方,脊背挺直,冷冷俯瞰著城下,眼底藏著破釜沉舟的賭局。
他知曉,走到一步,他和上官月的樑子是結大了,日後上官月,縱使知道他不是上官夜,也不會在放過他。
今日之事,在他抬出楊武屍體的時候,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城頭冷風依舊呼嘯,楊武僵直的屍身被太監,穩穩扶立在垛口正中,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天光之下,死寂慘烈,刺得人雙眼發疼。
假上官夜立在屍身之側,居高臨下望著城下靜默的馬車,聲音穿透凜冽長風,沉沉壓遍整座戰場,帶著拿捏住命脈的篤定與狠戾。
“上官月,你可看清楚此人是誰。”
“楊武,你血緣上的父親,雖然沒有養過你 ,但卻給了你生命。”
說到這裡,假上官夜話鋒驟然一轉,字字化作利刃,直逼人心。
“孤不與你爭一時輸贏,但今日你若敢再往前半步,敢下令進攻,孤便即刻將楊武碎屍城頭,曝屍九天九夜,讓他死後無全屍,魂魄再無歸處!”
“但倘若你若願意就此撤兵,停駐兵馬,放棄進攻皇宮,孤便保全他全屍,你看如何。”
假上官月這一番話,是以死人為籌碼,拿捏活人之心。
馬車旁,上官月眼底寒意滔天,指節死死攥緊,指腹泛白,胸腔裡翻湧著無盡怒火與戾氣。
他心底是萬般不願妥協。
皇宮近在咫尺,他與假上官夜對峙在即,眼看著,只差這最後一道宮門,便可成功。
他如何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半途而廢?
他上官夜不過是在苟延殘喘,憑什麼用一具遺體,攔他萬丈前路?
可念頭輾轉之間,無數目光沉甸甸望向馬車旁。
那些黑衣死士,皆是當年父親親手培養、誓死效忠楊家的舊部;身側的福伯,自幼伴父親長大,對父親忠心不二;方才替他擋下冷箭、重傷垂危的楊安,更是父親楊武的心腹。
所有人都看著城頭慘死的楊武,然後轉頭看著他,等著他抉擇。
若是此刻,他為了攻城大業,執意開戰,無視父親楊武死後安危,任由楊武屍骨遭人折辱,那在所有楊家舊部眼中,便是不孝,涼薄無情之人。
今日他連自己父親的屍體,都不願救,來日,人心離散,舊部寒心,將再也無人願為他肝腦塗地。
就算他以後真的成為九五之尊,君臣隔閡、人心崩塌,遠比現在更要致命百倍。
他籌謀一生,爭權奪勢,為的是復仇、為的是大權在握,為的是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自己絕不能在此處,失了人心,丟了根基。
想到這裡,上官夜滔天戾氣 被硬生生壓回胸腔,翻湧的怒火被理智強行冰封。
上官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暴怒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與隱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