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罷,御書房內一時默然。
上官夜眸光微沉,靜靜看著他,沒有應聲,也沒有任何神態流露,讓木統領無法能窺得聖心。
陛下這般沉默,落在木統領眼中,卻成了帝王心底,仍舊介懷過往禍事的徵兆。
那日他被蠱蟲控心,神志全無,親手打開了皇城城門,險些顛覆宮闈、危及新帝基業,釀成滔天大禍。此事於他而言,是畢生難以磨滅的罪責與恥辱。
他心中百感交集,愧疚、自責、愧悔層層翻湧,壓得他心口發沉。
須臾,木統領牙關一咬,神色驟然肅然,身形猛地一沉,直直雙膝跪地,甲冑磕碰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俯首叩地,聲音帶著濃重的愧色。
“微臣有罪,愧對陛下,愧對皇城職守,還請陛下降罪!”
上官夜眉峰微動,神色依舊淡然:“愛卿何罪之有?”
木統領脊背緊繃,嗓音愈發低沉沙啞,滿是悔恨。
“屬下清醒之後,回想起中蠱失控那日之事。屬下身負禁軍統領重任,掌皇城安危,卻被蠱毒蟲所控,迷失本心,大開宮門,引亂臣賊子入內,升起內亂,此等失責之過,是屬下畢生大錯,屬下惶恐羞愧,萬萬難辭其咎!”
殿內再度陷入沉寂,檀香無聲流轉,氣氛莊重而溫和。
上官夜靜靜凝視,跪地請罪的鐵血武將,眸底沉沉,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寬厚而通透,帶著帝王的胸襟與包容。
“此事怪不得你。你身中詭異蠱蟲,心神被奪,身不由己,非是本心叛逆、故意瀆職。朕知曉始末,亦能體諒你的身不由己,無需耿耿於懷,起身吧。”
上官夜字字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氣度。
木統領伏在地上的身形,微微一僵,心底積壓多日的愧疚與陰霾,在這句諒解之下,驟然鬆動。
他小心翼翼抬眼,飛快覷了一眼御案後的上官夜。
少年帝王端坐龍椅,眉眼清峻沉穩,神色坦蕩平和,眼底無半分慍怒、猜忌與厭棄,唯有一片公允清明。
確認陛下是真心寬宥,並非隱忍遷怒,木統領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感激,亦有更加堅定的忠勇。
他鄭重叩首一禮,沉聲道。
“臣,謝陛下寬恕。”
言罷,他挺身起身,依舊垂手肅立,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的陰鬱散去不少,多了赤誠忠謹之色。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靜謐肅穆。
上官夜端坐在盤龍御椅之上,墨色龍紋朝服,襯得他身姿矜貴威嚴,眉眼深邃冷淡。
他眸光沉沉落在,下首躬身佇立的木統領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縱然星一,已然查驗過木統領神志清明、言行端正,徹底擺脫了蠱蟲操控的瘋癲狀態,但還沒有得到聖女的確切訊息,誰也無法保證蠱毒,是否徹底根除、日後會不會反覆。
朝堂禁軍防務事關皇城根基、帝王安危,半點容不得僥倖。
是以即便心中已然默許木統領歸位,上官夜依舊不敢貿然,即刻恢復其禁軍統領的實權職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