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襲,落日西沉,暮色壓境。
待青石城巍峨的城牆遙遙在望時,天色已然徹底昏沉。
城頭暮色沉沉,守關將士正整理防務,城門處的通行禁制即將開啟。
此時,距離閉城鎖門,僅剩短短半個時辰。
若是錯過時辰,便要等到次日清晨方能入城,白白耽誤一夜時機。
上官月微微夾腿催馬,駿馬提速疾馳,趁著城門尚未關閉、商旅行人最後通行的空檔,順勢匯入入城人流之中,神色淡然,步履從容,順利透過守軍盤查,悄無聲息踏入了青石城內。
城中華燈初上,街巷燈火次第亮起,夜市尚未散盡,往來行人絡繹不絕,一派平和安寧的邊城夜景,絲毫看不出早已暗藏禍亂。
上官月熟門熟路,徑直回到了上次自己落腳的,那間臨街客棧,照舊開了上次的客房,簡單安頓行李,遣退店小二,閉門落鎖,將外界所有動靜隔絕在外。
他靜靜待在房中,隱忍蟄伏,靜待夜深人靜。
時辰一點點推移,轉瞬步入夜半三更。
滿城燈火漸次熄滅,喧鬧的街巷徹底歸於沉寂。
夜市散場,行人歸家,商鋪閉戶,城中數萬百姓、守城八萬將士大多數,也盡數沉入酣眠。
巡城兵卒倦意深重,往來巡查愈發稀疏,整座青石城防備最為鬆懈,正是布蠱的最佳時機。
萬籟俱寂,靜夜無聲。
上官月起身移步窗前,抬手輕輕推開木窗,微涼的夜風裹挾著夜色湧入屋內。
他取出一路,貼身攜帶的十幾只陶製水壺,逐一擺放在窗臺之上,指尖從容利落,將所有壺塞盡數拔開。
下一刻,細微細碎的窸窣聲響,在寂靜房中齊齊響起。
無數密密麻麻、大小各異的黑色隱蠱,順著壺口層層疊疊爬出,黑壓壓聚在窗臺,蟲身細微靈動,氣息陰幽卻極致內斂,無半分刺耳動靜,無半分外洩腥氣。
這十萬只經由蛇族巫女,耗精血煉出的精蠱,遠比前日的蠱蟲更為靈動、這些蠱蟲早已被上官月控制,唯他一人號令是從。
上官月抬手取出那支漆黑笛子,唇瓣輕觸笛口。
無聲、幽婉、詭秘的笛音,於暗夜中悠悠漫開,傳入蠱蟲的耳中。
笛音迴盪在蠱蟲耳邊,化作無形牽引,催動窗臺上的萬千蠱蟲。
密密麻麻的蠱蟲順著窗沿、牆壁、夜色,無聲無息朝外遊走,乘風四散,飛速蔓延至青石城的每一寸街巷、每一戶民居、每一座軍營營帳。
它們循著活人生息精準遊走,避開所有器物阻礙,專一鑽入熟睡之人的鼻腔、耳孔之中。
老弱婦孺、市井商販、文職小吏、巡城差役、軍營將官、精銳斥候、守邊兵卒……全城上下,只有已經中蠱的人,有所幸免。
無數蠱蟲紛紛入體,穩穩紮根經脈、蟄伏識海,只等著上官月的喚醒。
全程寂靜無聲,無一人驚醒,無一人察覺,滿城生靈依舊沉於好夢,對身軀內悄然紮根的蠱蟲,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