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她是包衣奴才出身，今年不過十二，還是個小姑娘。許是家裡苛待，長得單薄瘦削得很，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我眉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不過……”
弘曆的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痴迷，
“她眉眼生得極好，尤其是低頭那一瞬的溫柔，乾淨通透。難得的是極為靈動，做事有條不紊，是個晶瑩剔透如玉一般的人兒。”
他明擺著故意的，在“如玉”兩個字上，狠狠咬了重音，帶著唇齒相依的旖旎與纏綿。
我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竟也覺不出疼來。
採月連忙上來幫我清理，從藥箱裡找出燙傷藥來幫我塗上，一邊上藥一邊貌似無心地說：
“太后娘娘莫要著急，皇上至孝，自然會安排好一切，周全好前朝和後宮。”
弘曆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並未亂的衣襟：
“採月姑姑說得極是，兒子心中有數。前兒甘肅總督帶了五條上好的墨狐皮來，朕已經讓內務府製成衣服，三條給皇額娘，剩下的分別給皇后和貴妃。過幾日應該就送來了，皇額娘放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既然如今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我就必須做好我分內的事情。
“既如此，”
我抬眸，目光如炬，死死鎖住他的眼睛，
“那哀家叫那孩子來這壽康宮一趟，囑咐幾句規矩。想來皇帝不會不願意吧？”
弘曆整理袖口的動作一頓，那雙酷似雍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化作漫不經心的嘲弄：
“皇后這些日子哀慟愈甚，後宮諸事本就由皇額娘主理。這點子小事，皇額娘自然可以安排。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就先回養心殿了。不過皇額娘方才的話也提醒朕了，若是再不選秀，宗室子弟們怕是都要怨朕了。待上元佳節過後，朕便下旨選秀，畢竟老七和老八也到年紀了，幾位妹妹的婚事也不能拖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我心中冷笑，這硬拼湊到一起的母子情分，稀薄得都比不上災年間窮人家碗裡的稀粥。
“皇帝有心了。”
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不想在他面前露了怯，只淡淡道，
“七阿哥和八阿哥確實該好好教導了，只是選秀乃國之大事，需得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皇額娘教訓的是。”
弘曆敷衍地拱了拱手，轉身便走，龍袍下襬帶起一陣風，卷得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
“那這宮女，就勞煩皇額娘替兒子把把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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