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對不上,奴才打聽到的那太太……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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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下江南時,已是乾隆三十年。
畫舫破開層層碧波,櫓聲咿呀,攪碎了一河春水。
我坐在船艙內,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望著岸邊掠過的柳絲桃紅,一任陽光在我滿是褶皺的臉上嬉戲。
我抬手,指尖觸上鬢邊,那裡已是一片霜白,即便每日都有梳頭宮女細細打理,簪上最名貴的東珠,也遮不住那歲月侵蝕的蒼涼。
我心知這怕是我今生最後一次來到這魚米之鄉了。
那岸上的喧囂,那商販的叫賣,那遊人的笑語,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聽不真切,也與我無關。
老八有了孫子,老十也快了,沈氏一族作為漢軍旗,已經是榮耀滿門。
我這一輩子,也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就讓這艘船,載著大清的皇帝,載著受寵的妃嬪,載著滿船的榮華富貴,也載著我這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駛向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最近夜裡,我開始頻繁夢見那些離去的故人。
父親,母親,月賓,若昭……甚至還有先帝,宜修,世蘭……
他們都褪去了被深宮浸染的寂寥與蒼白,像是被重新用畫筆上了顏色,一顰一笑都帶著鮮活的氣息,或是騎馬射箭,或是投壺遊園,伸著手招呼我過去和他們一起玩。
船漸漸慢了下來,停靠在岸邊。
“太后,您看這岸上的景色,可比京城熱鬧多了。不如奴婢扶您下去走一走,鬆快鬆快?”
採月前年已經去了,新來的小宮女如今不過十七八歲,和我剛入宮時候一樣。
我側過頭,看著她那張依舊年輕鮮活的臉,還有眼睛裡藏不住的歡呼雀躍,心裡倒是感慨萬千。
她尚且年輕,尚且有資本去期待,去憧憬。
而我,已經老了。
老到連這最後的南巡,都像是在為自己的餘生,舉行一場盛大的告別。
“是啊,熱鬧。哀家就不下船了,你著人把哀家準備好的東西送到這兒的慈善堂,莫要耽誤了。”
小丫頭甜甜地笑道:
“太后慈心,每年都撥了東西給這兒的慈善堂,這樣的恩典,天下萬民必定記得,日日為太后祈福呢!”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卻在人群間,出其不意地看到一張我快要忘記模樣的臉。
儘管那張臉,已經再沒有光滑的皮膚和清澈的眼眸。
歲月像是一把粗礪的刻刀,帶走了她的不諳世事,徒留下歲月沉澱後的優雅,一如她鬢邊那支永遠存在的白色珠釵,越發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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