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直到查德希爾來到面前,純白的世界依舊寂靜無聲。
查德希爾看著黑影的臉,盯著看了半天。看完了正面,接下來又是側面和背面...每個角度都仔仔細細。
最後他停了下來,仍然是在黑影的面前,得不到回答地自言自語:“這還是我第一次審視你。”
“你是如此空洞。”
查德希爾嘆息了一聲:“也對,無法面對的恐懼就是無底洞,只是遠遠的看著,看不出大小的差別。”
“現在我終於來到了你的面前,看著你,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黑影歪了歪頭,放下雙臂。因為頭一次,不是鋪天蓋地的掩飾,面前之人好像打算用不同的方式來款待他。
“你只是個模糊的概念,由我親手塑造,而我卻曾不自知。呵,守知者已然離去,我卻仍將你當作恐懼的代餐。”
如此說著,查德希爾抬起了手:
“可你並不是守知者,你只是我心中的那一副面孔。”
他曾經反抗過守知者為自己安排的命運,明確過自己並不是誰的複製品,而是一個獨立的存在。
他堅決地拒絕走上守知者自毀的道路,可是每當疲憊地低頭時,腳下泥濘中模糊的臉都像守知者。
久而久之,內心深處那份自我警戒演化成了恐懼。
過去,查德希爾對守知者的行事反感。直到在這片大地上行走,見過許多後,他發現自己正在理解守知者。
當很多不相關的事情變得相關過後,那些曾經看起來不必要的手段,就成為了查德希爾反感卻又必須接受的手段。
用變形者的話來說,查德希爾長大成熟了。
“只有經歷過後,雖然我還是一樣的討厭你,但也勉強能夠設身處地一點了。理解你的彷徨,你的猶豫,你的極端...和你的恐懼。”
查德希爾的雙手落在了黑影肩頭的位置,雜亂的黑色線條並沒有刺痛他的雙手,但黑白的世界卻開始交融。
“最初我懷疑自己就是你,後來又恐懼自己成為你,最後才發現...”
他上前半步,和線條雜亂又空洞的黑影緊緊擁抱,語氣釋懷:
“你我做出的選擇相像,只是因為,你和我也都只是一個會猶豫、會痛苦的普通的人罷了。”
是啊,查德希爾和守知者都只是個普通的人,普通到在那些選擇面前,連恐懼都普通的那麼相像。
“唉——”
在沒有任何對抗與阻止的擁抱之中,那面孔與他相似者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像是滿足地釋懷了。
黑影從來都在那裡,張開雙臂面對掩飾的浪潮,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一個毫無恐懼的擁抱,去輕易撕開那層雜亂的線條。
黑影是或者不是守知者,已經無所謂了,那根本不重要。
當查德希爾撕開自己親手為其披上的偽裝之時,他只看見自己擁抱了一個釋懷又輕鬆的自己。
是的,從始至終,在這片大地上的查德希爾,都只是一個會渴求關愛、有正常慾望,面對生死會猶豫恐懼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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