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見趙敬贏態度堅決,只能躬身道:“陛下既已決定,老臣遵旨。只是老臣還是要提醒陛下,莫要因一時心軟,誤了大局。”
“朕知道。”趙敬贏揮了揮手,“太師先退下吧。”
太師躬身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趙敬贏與太后二人。太后看著他眼底未散的遲疑,輕聲道:“陛下是念著往日與公主的情分,才不願多想?還是陛下真的將那孩子當做了女兒?”
趙敬贏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她自小就可憐,母妃去得早,全靠太子護著。如今太子不在了,她一個人在京城裡,無依無靠的……朕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給她,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再說她已經叫了我‘父皇’,自己的孩子,豈能容旁人置喙,即便是皇舅也不行!”
太后拿起茶盞,嘆了口氣:“太妃養的真是好,陛下性子純善。但既不讓她受了委屈,也不能讓自己落了險地,才是萬全之策!”
趙敬贏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宮女的聲音:“啟稟陛下,宰相墨鳩求見。”
“哦?他怎麼來了?”趙敬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沉聲道,“讓他進來。”
墨鳩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緩步走了進來,身姿挺拔,面容溫潤,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他躬身行禮:“微臣參見陛下,參見太后。”
“宰相今日找朕,有何事?”趙敬贏開門見山,他實在摸不透墨鳩的心思,只能小心應對。
墨鳩抬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微臣是來給陛下送一份奏摺的。昨日微臣查到,前幾日太子府附近有不明人士出沒,似乎在暗中監視太子府的動靜,微臣已讓人將這些人的畫像和行蹤整理成奏摺,呈給陛下,希望能幫著顧大人和商大人查案。”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遞了上去。趙敬贏接過奏摺,翻開一看,裡面果然畫著幾個人的畫像,還有他們近日的行蹤記錄,甚至連他們與哪些人接觸過,都寫得一清二楚。
“宰相有心了。”趙敬贏心中暗驚,墨鳩竟連這些都查得如此清楚,看來他暗中的勢力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只是看到奏摺裡“監視太子府”的字眼時,他又忍不住想起趙善——那些人是誰派去的?是衝著趙善來的,還是衝著太子府的舊部來的?
墨鳩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道:“陛下不必憂心,這些人看著像是散兵遊勇,未必有什麼大背景。顧大人和商大人查案仔細,定能查個水落石出,也能護著太子府那邊安穩。”
他這話恰好說到了趙敬贏心坎裡,趙敬贏輕輕頷首:“但願如此。”
墨鳩話鋒一轉,又道:“陛下,微臣還有一事想提醒陛下。顧大人雖有才幹,可畢竟年輕,又是第一次掌這麼大的案子,難免會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方少卿是大理寺的老人,經驗豐富,不如讓方少卿多協助顧大人,也好讓案子查得更順利些——既能讓顧大人少走彎路,也能幫著陛下多盯著些動靜,免得有什麼疏漏,讓太子府那邊的公主受了驚擾。”
這話既順著趙敬贏“讓方宏宇協助”的心思,又暗合了他“護著趙善”的惻隱,趙敬贏心中頓時少了幾分疑慮。他看著墨鳩溫和的面容,只覺得此人考慮周全,卻沒察覺墨鳩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宰相說得有道理。”趙敬贏壓下心中的猶豫,笑著道,“朕正有此意,明日便下旨,讓方宏宇協助顧塵卿查案,務必讓案子查得順利,也別驚擾了太子府的公主。”
墨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躬身道:“陛下英明。若是陛下沒有其他吩咐,微臣便先退下了,不打擾陛下與太后說話。”
“嗯,你退下吧。”趙敬贏揮了揮手。
墨鳩躬身退了出去,殿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笑意便淡了下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計。他早已摸清趙敬贏的軟肋——對趙善那點殘存的孺慕之情,足以讓這位新帝在警惕中留幾分心軟,而這份心軟,就是他佈局的最好缺口。
與此同時,太子府後院。
趙善站在窗前,看著院中依舊蔥鬱的梧桐樹,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茉莉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公主,方才管家讓人來說,方少卿派人去了大理寺,似乎在打聽顧大人的訊息,還說……明日陛下可能會讓方少卿協助顧大人查案。”
趙善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方宏宇?他倒是會鑽空子。不過也好,讓他跟著顧塵卿,反倒能讓顧塵卿更小心些,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可是公主,顧大人畢竟是五品官,方少卿是他的上司,若是方少卿故意刁難顧大人,怎麼辦?”茉莉擔憂地問道。
趙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顧塵卿不是那麼容易被刁難的人。他既然敢接下這個案子,就一定有應對的辦法。再說……”她頓了頓,想起及笄禮上趙敬贏遞來玉牌時的眼神,那裡面有遲疑,有打量,卻也藏著一絲為父的慈愛。
“即便我什麼都不說,可是他們都知道欠我什麼,有了虧欠,就會有惻隱之心!”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順著他的‘惻隱’走。”
月色下,一襲白衣的女孩,顯得單薄又孤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