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走上前,想要伸手安撫,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太后娘娘終究是念著骨肉親情,太師是她唯一的兄長,她怕是捨不得看葉家就這麼敗落,才出此下策。”
“骨肉親情?那朕的臉面,這朝綱,在她眼裡就一文不值嗎?”
趙敬贏猛地揮開手,語氣裡滿是失望,
“朕並非要趕盡殺絕,只是葉秉正權傾朝野多年,早已尾大不掉,朕不過是略施懲戒,她倒好,連跟朕商量一句都沒有,直接這般補償,這不是明著跟朕對著幹嗎?”
他知道,太后念及多年兄妹情分,根本不可能一下子下定決心對葉秉正出手,可這般毫無顧忌的偏袒,這般不將他這個帝王放在眼裡的行事,還是狠狠刺中了他。
朝堂之上,他剛立起的威嚴,竟被太后這輕飄飄的兩道旨意,折損得一乾二淨。
皇后垂著眸,無言以對,她身處中宮,夾在帝王與太后之間,左右為難,縱有滿心寬慰的話,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趙敬贏看著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的火氣更甚,卻也知道她難做,終究是將怒火壓了回去,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朝堂的紛擾,太后的偏袒,葉家的跋扈,種種事情纏在一起,讓他身心俱疲。
“罷了,朕去御花園走走,清靜清靜。”
說罷,他便甩袖離去,只留下皇后一人站在殿中,看著滿地狼藉,輕輕搖頭。
御花園的海棠道上,趙善正站在亭邊,望著蕭曉離去的方向出神,尚未從方才的疑惑中回過神來,便見遠處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走來,身後跟著的內侍輕手輕腳,連大氣都不敢出。
是趙敬贏。
趙善斂了斂心神,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禮:“昭陽參見父皇,父皇萬安。”
趙敬贏抬眼,見是趙善,臉上的陰翳稍稍散去幾分,抬手將她扶起,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起來吧。”
父女二人並肩走在海棠道上,花瓣落在肩頭,一時竟無人說話。
趙善瞧著趙敬贏緊鎖的眉頭,終究是先開了口:
“父皇,我瞧著您神色不佳,可是在為朝中的事傷神?”
趙敬贏腳步一頓,側頭看著身邊的女兒,她眉眼清秀,眼神卻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通透,這般年紀,竟有了幾分察言觀色的通透。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善兒聰慧,便幫父皇想想,若是你祖母明知你受了委屈,卻一味的讓你屈就,偏護旁人,你該當如何?”
趙善心中有些疑惑,趙敬贏口中的“委屈”,她可以理解為是太后為葉家封官進爵,折了他帝王的顏面,但是他似乎沒有將自己和太后的身份劃開區別,就好像他的憤怒理所當然,就好像,就好像是是太后欠他的,這種感覺很不對勁兒,但是眼下趙善卻不能給自己太多思索的時間。
她心底忍不住輕笑,這樣的屈就,這樣的委屈,於她而言,不過是冰山一角。
從小到大,太后又何曾對自己真的有過半分慈愛,對她的忽視與不公,早已刻在骨子裡,趙敬贏不過是經歷了這一回,便已是這般模樣,那她從小到大所受的那些,又算什麼呢?
可面上,趙善卻半點未露,只淺淺一笑,語氣溫婉卻帶著幾分沉穩:
“父皇放心,皇祖母終究是皇家之人,心裡最記掛的,還是江山,怎會真的捨得讓父皇受委屈?”
她頓了頓,抬眸看著趙敬贏,眼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聰慧:
“皇祖母此番行事,怕是也是為了朝局安穩。葉太師經營多年,朝中門生故吏眾多,若是一味強壓,恐生變故,皇祖母暫作妥協,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既是為了朝局,那父皇便不必急於一時,當蓄勢待發,以待來日。待日後羽翼豐滿,再徐徐圖之,豈不比此刻硬碰硬,更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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