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跨進殿門,落雁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在茉莉身前,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太后與公主要說體己私房話,殿內不需雜人伺候,姑娘先去外廊等候傳喚即可。”
茉莉心頭一緊,正要開口求情,趙善不動聲色朝她遞去一記眼神,那是二人自幼約定好的暗號——一旦被隔絕,便立刻前往坤寧宮尋皇后求助。
茉莉瞬間領會,躬身一禮,安靜退至殿外廊下守著,目光一刻不離殿門。
趙善獨自緩步走到軟榻跟前,屈膝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孫女昭陽,參見皇祖母,願皇祖母身子安泰。”
太后抬手,一把將她的手腕拉住,直接拽至身側坐下,掌心溫熱,看似滿是祖孫溫情,眼底深處卻藏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審視:
“快起身,地上寒涼,善兒如今也是快要出嫁的姑娘,不必次次行這般重禮。”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趙善的手背,語氣柔和得像是尋常人家祖母閒話家常:
“哀家還記得你剛尋回宮中時,身形單薄怯生生,整日跟在你父皇身後不敢多言,轉眼短短時日,竟到了要披上嫁衣、嫁入顧家的時候,時光真是不經耗。”
趙善垂著眼,面上掛著溫順淺笑,順著她的話輕聲應和,句句滴水不漏,既不主動提及今日密道、渠家風波半分,也不刻意迴避太后的注視,只安安靜靜陪她閒話家常,心中時刻繃緊一根弦,暗自盤算太醫診脈一事該如何應對。
太后閒談片刻,餘光瞥向一旁候著的太醫,輕輕叩了叩手邊茶几,淡淡開口:
“今日一早起身便頭目昏沉,周身提不起氣力,想來是年歲大了,秋寒侵體。正好善兒也在,哀家許久未曾與你一同診脈,今日祖孫二人一道,讓太醫瞧瞧,你大婚在即,身子萬萬不能虧了。”
話音落,落雁立刻搬來兩張矮凳,分別擺在軟榻兩側。老太醫緩步上前,先取軟墊墊在太后腕下,指尖輕搭脈象,凝神細辨片刻,低聲回稟了幾句溫補調理的尋常方子,並無異樣。
隨後太醫移步,面向趙善躬身示意,請她抬手搭脈。趙善緩緩伸出手腕,指尖微微收緊,刻意調勻呼吸,強迫胸腔內躁動不安的心緒平復下來,儘量讓脈搏起伏趨於平緩。
太后一瞬不瞬盯著太醫的神情,看似隨意閒聊,實則句句暗藏機鋒:
“今日梅妃宮地底挖出密道,還尋到重傷的渠術谷與陳策屍身,滿城朝臣人心浮動,善兒日日行走宮中,聽聞這件事,心中可有驚懼?”
這話直擊今日風波核心,太醫指尖仍搭在趙腕之上,每一絲脈搏跳動都清晰可辨。
趙善面上神色未變,唇角笑意依舊溫和,語氣坦然平靜:
“初聽聞時的確心中詫異,皇城守備森嚴,竟藏連通城外密道,是宮中疏漏。但孫女想此事根源是在安平妹妹於渠家的婚約糾葛嗎?”
趙善眼神清明的看著太后,像是一個孩子一般無辜的打探著別的事,看樣子到時對此事好不之情一般。
“善兒以為股州王跟世家的事?”
太后看著太醫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再次試探。
“善兒不知,但是善兒想,若真如此,想必父皇一定不會不管的,畢竟這樣好的親事,善兒也為安平高興呢!”
她答得不偏不倚,不牽扯任何一方勢力,既不偏袒股州王,也不貶低渠家,更絲毫不提自己今日去往城郊石洞查探一事,彷彿只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公主。
老太醫細細感受片刻脈搏起伏,抬首躬身回稟太后:
“回太后,公主脈象平穩和順,氣血雖略有不足,卻是秋風勞碌所致,心緒安寧,並無驚悸鬱結之相,只需平日多食溫補之物即可。”
太后眼底一絲疑慮稍稍散去,卻並未完全放下戒心,鬆開搭在趙善腕上的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聽似寵溺,字字帶著敲打之意:
“你這孩子性子沉穩,哀家倒是放心。只是皇城之中不比外面,人人做事謹守分寸,莫要隨意摻和旁人紛爭,一不小心,便會引火燒身,害人害己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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