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知京中規矩,也不敢再說下去,於是馬車很快到了城門口。
深秋的風捲著枯楊碎葉,撲在郴州城樓青磚上簌簌作響。趙子重方才還在馬車內同崔玉兒笑鬧,指尖剛捏上她耳垂逗得人又氣又羞,外頭小粟子忽然勒住馬韁高聲回稟,說是城門口立著個單薄身影,一身素布長衫,背上捆著粗布包袱,瞧著像是崔府裡的人。
趙子重掀開車簾往外一望,那人果然是崔元九。少年面色灰撲撲,鬢邊髮絲沾了一路塵土,眼下浮著濃重青黑,全然沒了那日在城郊河灘初見時純粹爛漫的模樣,孤零零站在城門甬道旁,腳邊落滿被西風捲來的黃葉。
“那不是崔元九嗎?”
趙子重心頭一怔,抬手止住正要同他拌嘴的崔玉兒,翻身掀開車側木板,揚聲招呼,
“元九,你怎會獨自來郴州城門,你父親景王爺呢?”
崔元九聞聲抬眼,一見馬車裡的趙子重,半點生分也無,幾步便踩著碎石奔過來,也不等下人搭梯,手撐車沿利落翻進車廂。車廂本不算寬敞,他一擠進來,立時同坐在內側的崔玉兒撞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驚。 崔玉兒本還帶著幾分同趙子重嬉鬧後的嬌嗔,驟然撞見一個陌生少年,下意識往趙子重身側縮了縮,一雙杏眼睜得溜圓,手足無措攥緊腰間素色絲絛。崔元九更是窘迫,慌忙往後退半步,後背重重磕在車壁,耳根唰地燒得通紅,垂著頭不敢亂瞧。
趙子重瞧著兩人這副受驚模樣,才反應過來忘了引薦,連忙伸手在二人之間打圓場,笑著解圍:“莫慌莫慌,玉兒,這是郴州景王爺獨子崔元九;元九,這位是隨我同行的崔玉兒姑娘,同你本家算遠親。”
一番話說完,車廂裡凝滯的氣氛才稍稍鬆開。崔玉兒斂了慌亂,端起幾分大家閨秀的嫻靜,微微頷首算作見禮;崔元九也拱手作揖,只是眼底依舊藏著揮不散的倦怠,眉宇間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趙子重看著他滿身風塵、眼底神傷的模樣,心中先生出幾分不忍,當即掀簾對外吩咐小粟子:
“不必進城歇腳了,調轉馬頭,即刻折返往京城趕路。”
隨行一眾護衛聞言齊齊調轉車馬,車輪碾過滿地枯葉,朝著來時的官道折返。車廂隨路面坑窪輕輕顛簸,趙子重側身坐在崔元九對面,目光落在他肩頭磨損的包袱上,輕聲發問:“好好的郴州府邸不住,你孤身揹著包袱出城,怎麼弄成這般憔悴模樣?再說我接你往京城去,禮數上總得同景王爺打聲招呼,這般不辭而別,未免太過失禮。”
崔元九聞言抬眼,一雙清澈眸子直直盯住趙子重,眼神里滿是全然不信,半晌才緩緩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淡淡不信:“禮數?”
趙子重被他看得心頭莫名發虛,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玉帶,片刻便招架不住那直白審視,只好低聲和盤托出:
“嘿嘿,是我母后說的眼下郴州是景王爺的地盤,我總要打聲招呼。”
這話一齣,崔玉兒悄然抬眸瞥了趙子重一眼,心底暗自腹誹:
堂堂成王,這般要緊的事藏不住半分,三兩句話便全吐露出去,實在憨直得像塊木頭。礙於崔元九這個外人在場,她不便當眾掐他洩憤,只得按捺住手上動作,取過案上白瓷茶盞,溫熱水緩緩斟入杯中,一杯接一杯往崔元九手邊推。
崔元九本就一路趕路口乾舌燥,又見姑娘禮數週全,不好推拒,一杯接一杯盡數飲下。茶水入腹,起初只覺溫潤舒服,連著五六杯下肚,腹中漸漸脹起沉甸甸的墜感,憋得坐立難安,兩手侷促交握在膝頭,憋了半晌才漲紅著臉出聲阻攔:
“姑娘切莫再倒了,我實在喝不下,再喝怕是要憋不住了。”
崔玉兒聞言手上一頓,連忙收回茶壺,面上掠過一絲淺淡羞意,垂眸抿住笑意,心底暗道:真是兩個實打實的棒槌,一個藏不住心事,一個不知飢飽冷暖,湊在一處倒是熱鬧。
馬車已經摺返奔走數里路,兩側郴城屋舍早已遠遠拋在身後,道旁只剩連綿荒林,枯黃枝椏斜斜伸向灰濛天際。趙子重望著崔元九失魂落魄的模樣,遲了大半日才後知後覺,訥訥開口發問:
“說起來,父王當初每每下詔來請,景王爺都是閉門不見,為何眼下要這樣急匆匆將你送進京裡?”
崔玉兒坐在一旁,聞言暗自嘆氣,心中再度吐槽:這反應也太過遲鈍,人都上車走了數里,此刻才想起問緣由。
崔元九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摳著包袱粗糙的麻布邊緣,眼底漫開一層濃重茫然,聲音低低的,混著車輪軲轆聲響落在車廂內:
“父親說府中不久便要有大的事,留我在身邊反倒累贅,命我即刻動身前往京城,多看看朝堂百態,學著幾分本事。”
“大事?”
崔玉兒眉頭微蹙,指尖捻著茶盞邊緣,滿心不解,
”。般一孤託是像明分,著聽話這?城京去發打遠遠子獨將要竟,事禍天滔等何有能,地屬方一握手,州郴居爺王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