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少女肩頭不住抽動,聲聲壓抑的啜泣聽得人心頭髮緊。趙敬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心中滿是疼惜,轉頭看向身側的顧塵卿,眉宇間帶著沉凝。
“顧卿,究竟發生何事?是什麼緣由,叫善兒委屈成這般模樣,你來講。”
顧塵卿深深躬身一禮,袍角垂落掃過地面,語聲沉沉:
“陛下。事情的起因,是梅妃娘娘持著太后娘娘的懿旨,親赴大理寺,執意要將陳旭從大獄之中帶走。”
“陳旭?”
趙敬贏眉頭狠狠一皺,打斷了顧塵卿的話,面色驟然冷下,
“葉霜的案子,怎麼又和陳旭牽扯到一處?”
被陛下打斷的間隙,趙善稍稍斂住了抽噎,掙脫開趙敬贏的攙扶,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緩緩開口:
“父皇。是陳旭,還有葉瑄麒,二人一同去往大理寺,想要取走葉霜的屍身。就在那之後不久,大理寺驗屍房便起了大火。”
“竟有這等事!”
趙敬贏勃然變色,聲音陡然拔高,周身帝王威壓瞬間瀰漫整間御書房。
他側頭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管事太監。
管事太監慌忙躬身回話,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回稟陛下,昨日京城確有兩處地方走水。一處是七王府的偏院,走水不大很快便被撲滅;另一處正是大理寺驗屍房。只是兩件事當時都被視作尋常失火,底下人便沒有特意遞上來奏報。”
顧塵卿順勢上前,繼續回稟:
“所以臣便命人緊盯陳旭與葉瑄麒二人。彼時大理寺正在解剖勘驗屍身,葉霜遺體萬萬不能交到外人手中。可陳旭行事囂張,甚至暗中派人,想要縱火焚燬驗屍房毀滅證據,當場被暗衛拿獲,便暫且收押在大理寺大牢。可誰料梅妃娘娘手持太后懿旨親臨大理寺,要強行提走陳旭。公主得知訊息,便趕去大理寺,同梅妃娘娘據理力爭。梅妃娘娘負氣離去,可梅妃走後,大理寺之中,葉霜的遺體,便憑空不見了蹤跡。”
話音落下,趙善再度屈膝跪倒在地,方才哭過的眼尾通紅,神情悽悽艾艾,一副滿腹委屈終於得以傾訴的模樣。趙敬贏見狀又要伸手去扶。
“父皇,都怪善兒。”
趙善垂著頭,淚水又一次湧了上來,
“都怪善兒不好,善兒不該當眾同梅妃娘娘對峙爭辯,惹得梅妃娘娘心中憤懣,她才會暗中使人將葉霜的屍身帶離大理寺。一切皆是善兒之過。若是當時善兒肯低一低頭,若是善兒當場便給梅妃娘娘跪下,便不會生出這後續種種禍事,都是善兒思慮不周。”
一雙鳳眸之中,淚水撲簌簌不停往下墜落。
趙敬贏低頭望著跪在腳下落淚的趙善,聽著她三言兩語道出的前因後果,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他本就對趙善疼惜多於愧疚,此刻見她哭得如同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心中的怒火已經悄悄燃起。
趙善悄悄抬眼,飛快瞥了一眼趙敬贏的神色,見他面色陰沉,雙拳暗暗攥起,心中瞭然,這件事,已然成了五分。
御書房的空氣凝滯沉沉,龍涎香的煙氣緩緩升騰,掩蓋不住底下暗流洶湧。三種毒物的屍身迷局、梅妃借懿旨攪亂大理寺、太后送出的遺體,一樁樁一件件纏繞在一起,擺在了帝王的面前。
顧塵卿垂首立在一旁,一言不發,將所有決斷,盡數交到趙敬贏的手中。
“好孩子,快起來。”
趙敬贏伸手牢牢托住趙善的胳膊,用力將人從冰涼的金磚地上攙起。
趙善本就大病初癒,身子本就單薄柔弱,方才幾番跪地落淚,肩頭微微發顫,站起之時腳下虛虛一晃,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險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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