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而且我覺得，不是我見過她，是她見過我。她看我的眼神，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她也認出了我，但她在刻意迴避。
趙子重心中一震。
他想起今日在坤寧宮，妹妹趙善看到崔元九時的反應——她突然停下腳步，說腿麻了，然後藉口更衣避開了。當時他只當是妹妹身子弱，沒多想。現在想來，那分明是在迴避！
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趙子重的神色嚴肅起來，尤其是我妹妹。你若真想弄清楚，等風頭過了，我幫你問。
崔元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而此刻，大理寺內，顧塵卿正站在堆滿卷宗的案几前，眉頭緊鎖。
影子站在他身後，低聲回稟：大人，屬下查了郴州近三個月的所有往來文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崔景起兵的準備做得極為隱蔽，所有的軍械糧草都是以剿匪的名義囤積的，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看不出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顧塵卿轉過身，目光銳利，一個藩王，要囤積三萬兵馬的糧草軍械，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除非——有人在幫他遮掩。
影子一愣：大人的意思是……朝中有人？
顧塵卿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卷宗，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你看這裡。三個月前，戶部撥了一筆軍餉給南邊駐軍，理由是郴州匪患猖獗，需要增兵剿匪。可據我所知，郴州這幾年太平得很，根本沒有什麼大股匪患。
影子湊過去看了看，臉色微變：這筆軍餉……是經誰的手批的？
內閣。顧塵卿的聲音很沉，具體來說，是當時值閣的一位老臣批的。可那位老臣上個月已經致仕回鄉了，現在人在哪裡，沒人知道。
影子倒吸一口涼氣：大人，這……
這說明什麼？顧塵卿放下卷宗，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的天色，說明崔景起兵，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有人在至少半年前就開始佈局了。軍餉、軍械、糧草，甚至連那位致仕的老臣，都是棋子。
他轉過身，目光沉沉：而這盤棋的對手，不是崔景，是藏在崔景背後的那個人。
影子低聲道：大人懷疑是誰？
顧塵卿沉默了片刻，沒有說出那個名字，只是淡淡道：陛下讓我查，我就查。查到什麼程度，查到誰頭上，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有一點——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敢在天子腳下動這種手腳，敢把整個朝堂都當棋子耍的人，我顧塵卿就算拼了這身官服，也要把他揪出來。
影子躬身：屬下誓死追隨大人。
顧塵卿擺了擺手：去辦兩件事。第一，派人去查那位致仕老臣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去韻卿宮一趟，告訴公主……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柔和：告訴她，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讓她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影子退了出去。
顧塵卿獨自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查到最後，很可能會牽扯出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人。
可他沒有退路。
因為那個人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趙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