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掩體的時候,天邊剛剛開始泛白,山頭上透出一點灰濛濛的光。
眾人放下裝備,有人靠著牆壁坐在地上,有人直接找地方倒下。
三十個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雪地裡摸了大半夜,體力早就榨乾了,靠著一口氣撐到現在。
趙連長讓人去燒水,把各隊長叫過來,壓低聲音簡單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各自帶人回去休息。
人散了之後,掩體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劉德信他們幾個人。
沒等太久。
天亮之後大約一個鐘頭,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從南邊傳過來。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滾動,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密。
但落點不在這邊。
炮彈砸在周圍的山頭上,砸在山谷裡,炸起大團的煙塵和碎石,震得遠處的山壁都在抖。
沒有章法,落點分散。
東一發西一發,不是在打什麼具體的目標,更像是朝著這整片區域傾瀉,能炸到哪裡算哪裡。
趙連長從掩體裡衝出來,站在門口往南邊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轉身壓低聲音說:“所有人進掩體躲避。”
話音剛落,一發炮彈落在陣地外圍,距離不算遠,炸起一片雪和泥土。
氣浪撲過來,把附近的灌木壓倒了一片。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炮彈像雨點一樣往下砸,整個陣地都在震顫,積雪從山壁上嘩嘩往下掉。
劉德信縮在掩體最裡面,背靠著石壁,聽著外面一聲接一聲的轟鳴,心裡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米軍發現橋基沒了。
晚上接連被人貼臉輸出,面子上掛不住了,更何況還關係著前線後撤的生命通道。
他們找不到人,找不到目標,找不到昨晚到底是誰幹的,也不知道人藏在哪裡,就把炮彈往這片山區裡砸,純粹是惱羞成怒之下的發洩。
密度遠超平時,聲勢很大,但亂得很,炸的大多數是山頭和空地,不是什麼有價值的目標。
有錢就是了不起啊?!
難怪人人都喜歡火力覆蓋。
一句給老子炸,確實爽。
掩體的木板在震動,頂上的塵土不斷往下掉,落在人的頭上、肩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炮彈落地的轟鳴聲一聲蓋過一聲,在山谷裡來回迴響,久久不散。
轟炸持續了將近兩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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