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深染沉痾，說話出氣多進氣少。
旁邊的村長接過話頭：“那鬼森林是長了很多靈草靈植，這附近幾十裡地方都在旱災，想去鬼森林尋口活路的也不少，你看過哪個村子有說過回來了人？
你這樣的身體，就好好待在家裡照顧你爺爺，別亂跑。再說你雙腿都這樣了，婚嫁是不可能的。等你爺爺走了你就去廟子裡侍奉菩薩，還能有口飯吃。”
說完，村長在自己腳底敲了敲煙桿的灰。
千陽緊閉嘴唇，原主的雙腿自出生就有怪病，從小被村裡人嫌棄，被認作不祥人。
幸而她爺爺是教書先生，在村裡多少有一些威望，而村長幼時是他學生，有著啟蒙的師生恩情。
不然哪裡會尋什麼庵堂廟子，估計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自己等死。
二寶在邊上充滿同情的看著千陽，孩子單純的雙眼裡面閃過一絲糾結和難過。
“我知道了，我會陪著爺爺，不會亂跑。”千陽低下頭諾諾的說。
村長滿意的點頭，然後跟老人又說了幾句關於喪葬選地的話，就帶著劉婆和二寶離開了小木屋。
千陽把他們送來的糙米粥餵了一些給老人，自己也就著玉米饃饃喝點粥，便回了自己房間。
說是房間，就是一個硬木板和一床被老鼠啃破的棉絮，旁邊還堆著不少的木材枯枝。
從沒睡過這麼咯人的床，大概是這身體早已習慣，也還能將就入眠。
只是望著窗外的星星，還有後腦勺那刺刺的疼，千陽忽然感覺雙眼一片水潤。
也不知道是因為無力改變現在所處環境而難過，還是身體上殘留的悲傷襲來。在黑暗夜晚的村子，伴隨著蟲鳴，傳來幾聲低低的抽泣聲。
***
一夜無夢，凌晨時聽到雞鳴聲，千陽睜開眼。
看著灰黑的天空，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經過昨夜的發洩，心裡的鬱結少了很多。
她去灶臺燒火，煮了一點粥，放在爺爺床邊的桌案前。
最後自己也吃了點粥，就在小包裹裡面放了幾塊玉米饃饃和一竹筒的清水，還有一點防脫水的鹽粒。
拿上一個破斗笠（為了增加遮陽效果，千陽還在斗笠上縫了一點黑色麻布），就在晨曦微光中，撐著木頭手杖，一瘸一拐的走向亂石山上。
***
很久之後，從頭頂日出的軌跡，千陽估摸著自己也斷斷續續走了七八個小時。期間找了個陰涼處，停下來吃了一點乾糧和水。
因為腿疾，她在陡峭的山路上滑倒過好幾次，右臂刮到碎石頭，得了一個大口子。雖然用破布包紮了一下，但肉體的疼痛在炙熱的天氣裡，更讓人難以忍受。
千陽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靠著身體的記憶，往前的方向應該沒有錯。
緩慢的又走了兩個小時，她終於到了傳說中的‘鬼森林’。
只是站在一百米開外的地方，千陽已經感覺到絲絲冷氣從前面這片黑暗的密林中吹出來。
這一大片森林突兀的出現在前方，和亂石雜草的禿山形成了反差巨大的對比。就好像有一種神秘力量，從別的地方切了一塊森林，嵌入這山間的亂石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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