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如白駒過隙。日曆一頁頁翻過，牆上的月份牌從1976換到了1978，又翻到了1979年。
衚衕裡的變化悄然發生。喇叭褲、蛤蟆鏡開始出現在年輕人的身上，錄音機裡飄出鄧麗君的“靡靡之音”，雖還有爭議，卻擋不住那股鮮活的氣息。
街角的小攤販似乎多了起來，賣些針頭線腦、自家做的吃食，工商管理的人來了就收，走了又擺，像春天的草，頑強地冒著頭。
四合院裡，各家各戶的日子也在平穩中透著新意。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在各自廠裡的崗位上幹得越發紮實，都評上了先進。
何雨水和李雲霞也工作穩定。孩子們像雨後春筍，一茬茬地長高，三胞胎也已經在1979年的時候參加了高考，同年秋季進入了大學。
劉洪悅在出版社的工作愈發得心應手，策劃了幾套反響不錯的叢書，職位雖未再動，但話語權和影響力都增了不少。
她敏銳地感覺到時代的脈搏在加快跳動，紙張、印刷、選題，方方面面都在醞釀著變化。她開始有意識地收集資訊，閱讀國外出版業的資料，也在構思一些更大膽的選題。
江傳軍在機床廠車間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幾年，技術革新、生產管理都抓得有聲有色，是廠裡重點培養的中青年幹部。
然而，廠子大鍋飯的弊端、裝置更新緩慢、效益徘徊不前的問題，他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南方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多，特區建立，個體戶、鄉鎮企業如春潮湧動。
幾個早年辭職南下的同事或朋友，寫信回來說起那邊的見聞，字裡行間充滿了機遇和活力，也少不了闖蕩的艱辛。
尤其是四合院的張衛東兄弟倆，那是兄弟連心，一早就已經南下打拼去了，今年更是直接開了轎車回來。看的院裡人都眼熱不已。
夜深人靜，夫妻倆在燈下輕聲討論。
“傳軍，你看這個，”劉洪悅把一份內部參考資料推過去，“深圳那邊，電子元器件、服裝加工、小商品貿易，發展速度驚人。政策確實在向那邊傾斜。”
江傳軍仔細看著，眉頭微鎖，又緩緩舒開：“我們廠裡最近也在討論技術改造，引進國外生產線，但審批流程太長，資金也卡得死。上面想法是好的，但落到下面，層層阻力。”
他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光天和光福私下也跟我聊過，廠裡效益就那樣，餓不死也撐不著，他們年輕，看著張衛東和許大茂他們大把大把的掙錢，心思也有些活絡了。”
劉洪悅握住他的手：“你怎麼想？”
江傳軍抬眼，目光深沉地看著妻子：“悅悅，你知道我的。我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以前是沒條件，也沒明確的路子。現在……機會好像就在眼前，但又隔著山隔著水。廠裡待我不薄，還有三個孩子，眼看著前程正好，我這……”
江傳軍和劉洪悅不同，他是個土著，他是真怕會影響到三個一看就前程似錦的孩子。可讓他就這麼放棄，他又不太願意。
“想好了？風險很大的。”她問。
江傳軍看著她，滿眼的矛盾。他站在了路的兩端，不知道該往哪條路下腳。
可他都40出頭了，再不去闖蕩就真的沒機會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檯燈昏黃的光籠罩著兩人。窗外，秋蟲啾鳴。
良久，劉洪悅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溫柔而堅定的笑容：“你想好了，就去做吧。家裡有我呢。”
“悅悅……”
“我不是盲目支援。”劉洪悅眼神清亮，“第一，我們分析過形勢，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早一步可能搶得先機。第二，你有技術，有管理經驗，為人沉穩又肯鑽研，不是盲目下海。第三，光天光福是你看著長大的，信得過，也有衝勁，是好幫手。第四，” 她壓低聲音，“我們有退路。真有萬一，咱們的空間，保一家人衣食無憂總沒問題。”
說實話，劉洪悅是真的不擔心的。都說現在茶葉蛋都掙錢。況且就算自家男人虧了，她也還有金山呢！
江傳軍心中激盪，緊緊回握妻子的手：“謝謝你，悅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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