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糖也沒有再說話。
夜晚又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好久好久以後,徐涼雲又輕輕開了口。
“為什麼不來殺我啊。”他問,“為什麼不是抓我,不是讓我手廢掉……不是我殺的人嗎。”
“平衡法則。”鍾糖平靜回答,“心理學管這個叫平衡法則——你狙死了她的綁架犯男朋友,我們讓她看直播讓她無能為力,她就要讓你也這樣。通俗來講,就是讓你等價交換。”
徐涼雲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昏昏沉沉,都有點聽不明白鍾糖的話了。
他只是想,是嗎,平衡法則。
……平衡法則啊。
“你也別想這些了。”鍾糖說,“別和心理變態找道理,沒什麼意義。”
——別和心理變態找道理。
徐涼雲忽然笑了一聲。
他突然覺得很好笑。以前他處理過那麼多現場,見過那麼多罪犯受害者和無辜群眾,也和別人說過無數次“別給罪犯找道理,別給自己找錯處”,可當這回事真的輪到自己頭上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這東西真的控制不住。
徐涼雲忍不住想,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是不是不該開那一槍,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做警察——如果不是我,事情是不是根本就不會變成這樣。
陳述厭就不會躺在這兒。
他這個時候會做什麼呢……應該會在畫畫吧。
他會把頭髮紮成小啾啾,會端著調色盤,臉上肯定又有一不小心抹上去的顏料,手上或許有很難洗掉的顏料,他大概會抱怨,說手又不乾淨了……
……手。
徐涼雲亂七八糟地想,想得眼圈都紅了。
ICU裡的儀器在滴滴地響。
在這些代表生命的冰涼數值跳動聲裡沉默了很久以後,徐涼雲終於抬起了頭來,看向病床上面目全非的陳述厭。
他聲音啞得說不出話,一句話斷斷續續得沒人聽清。
他輕輕說:“我想回家了。”
那個今天早上的時候,還什麼都好好的“家”。
徐涼雲聲音太啞,鍾糖沒聽清:“什麼?”
徐涼雲低下頭,搖了搖頭,再沒說過話。
鍾糖後來走了,接著去忙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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