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黑暗徹底的人,每一寸光都極為珍貴。珍貴到可以付出一切,哪怕只是錯付……
江紋就在這樣的黑暗裡看見了一縷光,他拼命地要爬出來。如果死亡以前對於他來說並不是那麼可怕,那只是因為他沒有牽掛。現在他還有放不下的事情,他想再回去看看……
這一縷光並不是神明的仁慈!
當江紋拼盡一切力量掙脫黑暗,再看見世間的時候。他看見都是拿著刀在他身上比劃的梅侍尊,似乎在糾結怎麼分割食材的好。
江紋並不知道自己的處境,他只是睜開眼就看見小梅在眼前,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讓他寬心的笑容。
現在的江紋完全是風中殘燼的模樣,他根本不知道他此身有多麼殘破,只是一個笑容就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只是這一個笑容,好像就比他過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艱難也要堅定……
這個笑容,好像有著直斬本心的力量。梅侍尊不知怎地,在這個笑容之前悄悄藏起了自己血淋淋的刀鋒。那刀鋒,剛剛嘗試著解下了江紋的半隻胳膊,觀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她其實並不在意江紋會不會醒來,就像她一開始根本不在意江紋的態度如何一樣。在她眼裡,江紋不過只是一道幻影,還是一份頗有價值的食材。她和太虛至尊化身的戰鬥,其實在其選擇出手強行吊著江紋殘軀性命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受了那一刀的江紋已經失去了價值。強行吊著他的殘軀性命,只是太虛至尊的不甘,他想要看究竟是誰破壞了他的謀劃,他想要報復回去!可是簡單的對峙之後,他發現自己其實拿梅侍尊根本沒有辦法,也就選擇了放棄江紋。
只是因為那一刀太過迅速太過鋒銳,讓太虛至尊都來不及挽救,就只能嚥下了失敗的苦果。祂想奮力搏殺梅侍尊,可是成功率並不大,反而在看過江紋的記憶之後,祂有了一個有趣的想法。
於是就有了江紋現在醒來這一幕。當然,就算太虛至尊也不會想到,江紋醒來的時候,梅侍尊非但沒有痛心,反而是在嘗試著分割“食材”。
梅侍尊覺得自己可能把江紋這個食材給弄壞了,她還在盡力地想要做著最後的挽救。
江紋的醒來並沒有破壞梅侍尊的計劃,但是他最後用盡全力的笑,讓梅侍尊有些失措。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她伸手按向江紋的後頸,心中想著乾脆直接了結他得了。
梅侍尊很確認她心中就是這麼想的,可是手按到江紋的後頸上時,她卻嘗試著挽救江紋已經逝滅的生機!一定是江紋對她發動了最後的反擊,想要動搖她的本心!
梅侍尊的眼神很冷,雖然她最強的是刀法,但是她向來將本心看得極重。江紋敢動搖她本心,在梅侍尊心底裡就已經躍升到了死敵的位置。
這時候,意識中的小青梅發出了一聲哂笑。
許是梅侍尊傳遞來的力量給了江紋最後迴光返照的微薄底蘊,他嚴重的神采重聚了一些,語氣卻低緩之中帶著些哀傷:“不用嘗試了,小梅,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軀體,已經到了迴天無力的時候……”
梅侍尊的眼神依舊很冷漠。
江紋的聲音依舊很低緩,他看著頭頂這片殘破的天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從體內小界中掏出了一把土。
“師尊說,這裡曾是他的家鄉。當時我只想著,帶一捧土石回去,讓師尊可以有所懷念。現在想來,那座古殿突然消失,也許就留在了這一捧土裡了。”
“這裡面藏著一份機緣,小梅你就用它當作你變強的資糧吧,不用留給我師尊了。反正故土就在這裡,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他大概是不想了……”
很需要資源的梅侍尊並沒有伸手接過那一捧土,這個江紋果然是不甘心輸給她,一心地想要做著最後的反擊。這樣的手段,梅侍尊可太熟悉了。黃青梅遞出去的每一顆糖,那都是因果,都是契約。當初不接小青梅的糖,這份契約便締結不了。
梅侍尊正這樣想著的時候,卻看見自己伸手熟練地摸出了一顆糖,遞到了江紋面前。
江紋愣愣地看著這顆糖,梅侍尊也愣愣地看著這顆糖。
“小梅,我要死了,不值得你這顆糖的……”
是啊,小青梅,他都要死了,你還給他這個帶著因果的糖做什麼?
梅侍尊在問自己,可實際上卻把糖塞到了江紋嘴裡:“吃糖!”
糖,帶著血的味道!這顆糖,和江紋印象裡的所有糖都不一樣,它好像藏著梅侍尊的過去,那是一片血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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