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賢鎮功德大道,一塊塊青史碑齊根而斷,成了一座座低矮的石樁。這是人族折斷的脊樑!
自從知道青史碑的故事之後,葉劍兮就一點不想到這裡來了。這條位於聖賢鎮核心的街道,一邊是光鮮亮麗的秦家等人族世家,一邊是破敗的劍山庭院。堅守的人陷在歷史漩渦中,遺忘的人活得好好的……
他們自詡為人族最後的正統和淨土。傳承可以斷絕,歷史也可以遺忘,尊嚴可以屈侮,生命可以放棄……
他們還是自詡為人族最後的正統和淨土。
葉劍兮不想再來到這一條功德大道,但他還是來了。跟在梅侍尊身後,一份份請柬送出去。有了梅侍尊的大勢,他在人族的佈局不用再那麼複雜,一切變得簡單許多。
這是一場北境王府內部的會面,卻搞得整個浩然域都人盡皆知。一些年輕代領軍的天驕受到了邀請,除了浩然域本土一貫的豪強,秦家。
作為世家的領袖,人族支柱的家族,秦家向來極大程度上代表了人族。但是這次會面雖然是在秦家祖地的上聖宮舉辦的,被邀請人裡面卻沒有秦家!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態度。總有人要成為歷史揭過的代價,因為罪難加眾生。而以秦家為首的世家體系就是這個代價!
這一場會宴是葉劍兮的籌劃,以梅侍尊身上所攜帶的大勢,對人族權力做出更易。
只有神和英雄被推下高臺,才能填平某些窟窿。有的事和對錯無關,親手籌劃著這一切,葉劍兮的心情很複雜。他的確為那些昔日淪為罪人的英雄們憤懣不平,可秦家就有罪嗎?秦家老祖在這個動盪的世界裡保住了人族微弱的火種和尊嚴,儘管是以屈辱的跪著的姿態……
如果有罪,整個人間都有罪。可罪加世間又有什麼意義呢?
看著戰戰兢兢送上宴席的秦家眾人,葉劍兮沒有絲毫的高興。他們或許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命運,或許知道了又能如何。
另一邊,秦殤的虛影在找孟老喝著悶酒。聖使的邀請名單他看了,有昔日的罪人,有年輕代的天驕,有劍山的人,可偏偏沒有秦家!畢竟是活了漫長歲月的老傢伙,他幾乎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什麼。甚至在知道葉劍兮跟著梅侍尊走進功德大道之後,他也明白這是誰的手筆了。
可是他憋屈啊!
堂堂一位三景,為了保住人族,在外,他受了多少苦累和屈辱?誰人知曉!在內,約束秦家守著人族的規矩,他揹負了多少子孫的埋怨?誰人知曉!
可人族有了覺醒的勢頭,這一刀就要先斬他!先斬秦家!
不肖子孫啊,不肖子孫啊,他們都是不肖子孫……
堂堂一位三景此刻也涕泗橫流。酒不醉人人自醉!
世人皆道他意氣風發,唇紅齒白如少年。可他早已垂垂老矣,心灰意冷將入土。
孟老輕輕地拍著這位老戰友的後背,只能做這無聲又無力的安撫。以那位葉劍兮的性格,恐怕他也在被清算的名單裡。也只有將他們這些老傢伙統統埋葬,才能平息來自過去和未來的怒火。他們都是被掩埋的代價啊……
反抗嗎?以秦殤和他的威望以及實力,他們當然有能力阻止這一切,反抗這一切!畢竟人族新生代尚且孱弱……
可是要他們抹殺自己一直等待著的希望嗎?
孟老的聲音乾澀沙啞:“小秦,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啊……”,一句話,令這位人族支柱在這小小的角落裡放聲痛哭。
他哭,上一次這麼痛還是在親眼看著劍瘋子一劍一跪斬盡所有青史碑!那一次,他是人族的未來,是最耀眼的天驕。最意氣風發的年紀,無論怎麼也不能理解,那位揹負著人族的男人為何跪下,為何一劍一劍斬去他最驕傲的一切……
那一次之後,劍瘋子瘋了。世人才知,原來三景也是可以被逼瘋的。
他哭,哭過之後站直了腰背,以赴死的姿態奔赴這最後的戰場。也許是欣慰,終於後繼有人了,敢向他揮刀也定然敢向那些異族揮刀。也許是悲痛,自己是不肖子孫,後來人也是不肖子孫。不肖子孫的他們,不能順應歷史的過去,是必須要去反抗改寫的!
如果前路有坑,就將罪人填平坑窪!如果罪人不夠填,就再加上無能的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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