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一生總是很短暫,就像燃燒的餘燼一樣。
明亮創立執劍者,為凡人爭出一塊立命之地。可他們使用的也是超凡的手段。
黃青梅不理解,為何如此了,明亮卻不跟著她學長生超凡的手段。
明亮肉眼可見地老了,他有雄才偉略,可時間會打敗他的一切。他就算制定有再偉大的計劃,在他逝去之後也不會有多少人執著地堅守,會完全地按照他的心意將計劃執行下去。如果他想贏,想要完成他的抱負,想要世界變成他希望的樣子。那麼他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跟著黃青梅學長生超凡的道法的。
可是明亮並沒有這麼做,甚至於黃青梅勸過他很多次,他依舊沒有這麼做。
黃青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老去。時間就像是兩人之間最大的鴻溝,就算他們站在彼此的面前,依舊感覺會在不久的將來失去彼此。
黃青梅不想放手,可近在咫尺的像是一個孤獨的背影。
帳外的星辰很高很遠,涼透的風穿過一層層幕布,在將熄的燭光裡黃青梅倔強地拉著他垂朽的生命,不讓他死去。
走出草廬四十年有餘了,他幾乎以一己之力將執劍者從無到有,灑遍整座崑崙山海。他沒有匡扶那將傾的漢室,劉姓承載皇命享受了數百載至高的榮耀,總該到了償還一切的時候。那些個世家,以學立教,掌管言說,築起一道道森嚴高大的牆。
先師不語怪力亂神,可那些世家為了讓牆更高卻和各種各樣的超凡合作,無論對方是仙是妖。
世家就僅僅只是世家,一姓之世家。人族在蠻荒築起內外的邊牆之後,也會在文明中築起彼此的邊牆。
明亮伸指挑動著眼前的燈焰。無人明白,如他這般聰慧的人心底裡會想些什麼。
燈焰躍動著,照不見大片大片的暗色。黃青梅用力地拉著他的手,一股強大得足以逆轉生死的力量從她手心傳來,那是她的不甘。
四十年,區區四十年就像彈指的一瞬。黃青梅不會放手也永遠學不會放手。
沒有云,天上就飄落雪花,帶著墨藍的憂傷。
四十年,執劍者如暗夜火光,輕易間便點亮了天宇之下。可他們並非沒有遇到過挫折,帶給他們最大傷害的並非妖魔,而是那些世家的勾心鬥角。
就算到現在,那些世家仍舊不放棄對明亮的刺殺。
四十年了,妖魔們早就放棄刺殺明亮,甚至於在明亮的前方道路上他們都選擇了退避。四十年,對於凡人的教程來說還走不遍一座崑崙山海。可這四十年裡,明亮攜執劍者逼退了十數位妖王,以一副不甘不屈的姿態重新將崑崙山海的局勢平復下來。
明亮當然知道那些妖魔害怕的是什麼,退避的又是什麼。不過只是區區凡人,哪怕攜人族大勢能逼退不少妖王,可也沒法做到平定整座崑崙山海。但明亮幾乎做到了這一步,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儘管他並不願意讓黃青梅插手,可終究是借了她的勢。
帳簾被風吹開了一角,隨著陰影竄進來的是一道熟悉的人影,他不該這時候來的!
那人影竄進營帳中就僵立在原地,兩道目光直白而冷漠地注視著他。
背叛!刺殺!這些都是明亮再熟悉不過的了。
妖魔並不甘於失敗,而世家更是想要掀翻明亮的壓制。執劍者擴張得太快,在曾經那一批熱血的開道者死光之後,明亮身邊就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部下了。背叛和刺殺不過是他棋局的一環而已。畢竟人並不是棋子,落定為白就終究為白。
黃青梅的目光很冷,若不是明亮捏著她的手,只是目光她就能將這闖進來的人抹掉。
凡人的刺殺是明亮默許的,也是黃青梅默許的。
明亮要允許其他的選擇存在,而黃青梅則想守護在他身邊。甚至於黃青梅希望明亮能夠看到,這個世界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只有一個人。
從開始一直到最後,這是明亮想要看見的。可這並不算是黃青梅的開始和最後,這對於黃青梅而言不過只是一個短暫的片段。
明亮理解黃青梅的不甘心,因為她永遠也不會有一個結尾,但明亮希望有一個結尾。所以黃青梅註定會孤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