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來啦。”二阿姨熱情地揮著手,聲音清脆。
“二阿姨,你好。”寇大彪依然如往常般禮貌地打起了招呼
一番簡單的寒暄後,寇大彪跟著母親和二阿姨一起進入了醫院裡面。醫院大廳里人山人海,就像一片湧動的海洋。掛號處排著長長的隊伍,就像一條蜿蜒的長龍,人們或焦急或無奈地等待著。候診區的椅子上坐滿了人,有抱著孩子輕聲哄著的母親,有面容痛苦捂著傷口的年輕人,還有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老人。孩子們的哭聲、人們的交談聲、廣播裡叫號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亂鬨鬨地充斥著整個大廳。
寇大彪本以為他們也要去排隊掛號,誰知二阿姨領著他們直接來到了側面的電梯內。隨著進入電梯,二阿姨按下了十四樓的按鈕。寇大彪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就像一片烏雲遮住了陽光。他的心開始不安地跳動起來,一種莫名的緊張感在心底蔓延。他皺了皺眉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隨著電梯緩緩上升,最終在十四樓停下,電梯門被開啟。可電梯門外等候的路人卻讓寇大彪嚇了一跳。一個口歪眼斜看上去就是智障一樣的病人與寇大彪擦肩而過,那病人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寇大彪瞬間警覺起來,他走出電梯外,看了看邊上的指示牌,赫然寫著“特需門診”四個大字。這個陌生的詞彙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大腦裡,再結合剛才電梯口遇見的那個特殊病人,寇大彪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疑惑,憤怒地對母親質疑道:“媽媽,這是哪裡?”
母親與二阿姨心虛地對視了一眼,尷尬地愣在原地。二阿姨立馬接過話茬,“就是檢查一下身體,大彪,你不要多想。”
寇大彪指著邊上四個大字,繼續厲聲質疑道:“你們把我當智障,還是把我當神經病,到這裡來看病?”
母親見寇大彪發怒,立馬安撫道:“你別多想,就是看心理醫生。不是看神經病。”
這一瞬間,寇大彪眉頭緊皺,他意識到,自己又被母親騙了。看病確實是無所謂的事,可自己在母親心中竟然已經淪為神經病了,要看什麼所謂的心理醫生,這是他萬萬都沒料到的。他心中一股無名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可礙於二阿姨在場,他還是咬著牙,一言不發。
“大彪,沒關係的。人家很多明星都有心理疾病,來看看又不會吃虧,這次費用阿姨買單的。你就進去給人家醫生看看。”二阿姨耐心地勸說道。
寇大彪此刻心中真是六味地黃丸伴著開塞露那樣苦澀,他心想看病這東西,還有請客的,真是謝謝他的好阿姨了。他強壓心中的憤懣,依然禮貌地拒絕道:“阿姨,我沒病,阿拉還是回去吧。”
二阿姨眼神閃躲,不經意間和寇大彪的母親對視了一下,母親隨即用著商量的口氣說道:“錢都花了,掛個號都要四百塊了,你不看不就浪費了。”
這句“不看不就浪費了”再次激起了寇大彪心中怒火,他不顧醫院周圍的眾人,大聲喧譁起來,“我再說一遍,我沒病,要看你們自己看。”他那尖銳的嗓門如同吼叫,也引起了樓層護士的注意,對方連忙嚴肅地制止道:“要吵架,回去吵!這裡是醫院。”
寇大彪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二阿姨,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憤怒。他轉身快步走向電梯,想要立刻離開這個讓他覺得壓抑的地方。
母親見狀,急忙追了上去,拉住寇大彪的胳膊。“小毛,今天來都來了,你不給媽媽面子,難道二阿姨面子也不給嗎?”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寇大彪甩開母親的手,憤怒地冷笑道:“你又騙了我,在你眼裡,我就是神經病嗎?”
二阿姨繼續上來勸阻,“你媽媽也是為你好,這裡專家門診都是我託以前單位裡一個老師才掛到號的,別人想看還沒機會呢?”
寇大彪抿著嘴,望著母親哀怨的眼神,心中糾結萬分。他知道自己還是無法狠下心,沒法不給母親和阿姨這個面子,既然來了,今天看來是逃不了了。他對母親冷冷地說道,“以後不要騙我,好好說,我會聽你的話的。大不了就被別人當港杜,反正我在你們眼裡也是傻子。”
母親搖了搖頭,“別這麼說,我們都是為你好,你進去好好和別人醫生說話。別罵別人醫生。”
寇大彪在心裡暗自腹誹,這心理醫生的概念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他想不通母親怎麼就腦筋轉錯了彎,居然把他騙到這個地方來。母親看起來確實比他更會趕時髦,還知道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可既然現在覺得孩子有心理問題,當初為什麼就不能多為他著想呢?寇大彪心裡清楚得很,他能有什麼心理毛病。無非就是缺錢買不起房子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難道看個心理醫生就能讓他買得起房子了?他不禁覺得母親和阿姨都太天真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做無謂的掙扎,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算了,就當是陪她們玩一場莫名其妙的遊戲吧。進去應付幾句,然後趕緊走人。”他邁著緩慢的步伐,跟在母親和二阿姨身後,眼睛看著地面,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奈和倔強。
他們來到門診室的門口,門是關著的,周圍很安靜,只有一些輕微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醫院裝置的嗡嗡聲。這與一樓大廳內的嘈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裡果然如阿姨說的那樣,掛個號非常不容易,自然人也少。而如今看病掛號都要走關係,開後門,這似乎已經是社會上預設的潛規則。
寇大彪站在門口,突然感覺有些緊張,就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他不知道門後面等待他的是什麼樣的人,又會對他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二阿姨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請進。”
母親看了寇大彪一眼,眼神里帶著鼓勵,彷彿在說:“進去吧,沒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