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阿姨笑著點點頭,然後和大家一一告別。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到了吃飯的時候,原本他們家都是各自吃自己的,今天一家人難得圍坐在桌前一起吃飯。寇大彪看著桌上的飯菜,眉頭卻皺了起來。他的右手受傷,嘗試著去拿筷子,卻根本使不上勁,換了調羹,可還是拿不起來。他只好換成左手拿筷子,那姿勢十分笨拙,夾菜的時候總是夾不住,飯菜掉在桌上不少。寇大彪心裡一陣懊惱,這受傷可太不方便了,自己怎麼就這麼衝動呢?他偷偷看了一眼父親,父親正默默地吃著飯,半邊癱瘓的他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有些吃力,但卻很專注。
吃完飯,父親緩緩地挪動到衛生間的椅子上。他開啟水龍頭放水,然後拿起毛巾。只見他用那隻還能活動的手緊緊握住毛巾的一角,另一隻手無力地垂著。他開始擰毛巾,每擰一下,就得轉動一下手,那原本對普通人來說輕而易舉就能擰乾的毛巾,父親卻要來回握著擰半天。好不容易擰得差不多了,父親熟練地用那隻手將毛巾攤開,慢慢地擦著臉。
寇大彪在一旁看著,心中五味雜陳。他很想去幫助父親,可是自己現在右手受傷,什麼忙也幫不上。他不禁想起自己以前總是說要孝順父母,可實際上呢?自己的行為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所謂的孝順只是掛在嘴上罷了。他的內心被懊悔、沮喪和懊惱填滿,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出改變了,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
夜晚,寇大彪一家所在的一室一廳被黑暗籠罩著,只有窗外透進來些許微弱的光線。那面立在房間中間的牆將不大的空間分成兩半,牆的兩邊各有一張床。
在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簡單的狗窩,家中的狗菲菲正窩在裡面睡覺。菲菲蜷縮著身體,腦袋埋在自己的前爪之間,它的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是安穩。狗窩旁邊放著它的小碗,裡面還殘留著一些白天吃剩的食物殘渣。
寇大彪靜靜地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的眼睛望著牆的方向。父母也已經躺在他們的床上了。
窗外,流浪貓低吟的叫聲傳來,“喵嗚——喵嗚——”,聲音幽幽的,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寇大彪打破了沉默,隔著那半高的牆對父母說:“爸,媽,我今天想跟你們好好聊聊。”
母親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小毛啊,你怎麼還不睡呢?”
寇大彪深吸一口氣,講:“媽,我今天想了很多。我都這麼大了,還這麼不懂事,讓你們操心。”
母親語重心長地說:“小毛啊,你也別太自責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還要結婚呢。這房間啊,以後就留給你。我和你爸就到金娣的養老院去。”
寇大彪一聽,立刻嚴詞拒絕:“媽,你們哪兒也不許不去。你們要相信我,我將來肯定能賺大錢的。以後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面呢。等我賺了錢,家裡請個保姆,到時候爸想砸碗,我就買個幾十箱碗給爸爸砸,砸到他不想砸為止。”
父母被寇大彪這一番話逗得笑出了聲。這一難得的笑聲讓寇大彪心中突然感到無比幸福,他深知父母再如何,都是他最親的人,陪在父母身邊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幸福的事了,而他,依然是那個滑稽王小毛,他能靠自己去改變這個家的命運,哪怕是和父母談談心,似乎就能讓這個家充滿歡樂的氣氛。
父親躺在一邊,笑著搖了搖頭說:“你現在混得什麼樣子,我在你這個歲數已經和你媽媽一起談朋友了。”
寇大彪笑了笑說:“爸,你可真行。”
母親打趣道:“大彪啊,你這衝動的性格都是遺傳你爸的。他在廠子裡就喜歡動手,連他們廠長都打。”
父親趕緊辯解:“我可不是欺負別人,我打的人都是該打的。那廠長不發工資,你說要不要打?”
寇大彪好奇地問:“爸,那你和媽是怎麼認識的啊?”
父親回答:“我和你外婆當時是一個單位的,你媽媽是頂替你外婆退休的崗位才到我們廠裡的。”
母親靠在枕頭上,補充說:“當初我和你二阿姨在家裡,本來我是要去農場的,後來是我去求你外婆,才讓她把這個名額給我的,後面才認識了你爸爸的。”
寇大彪笑著說:“那如果媽媽你去農場,不就沒有我了嗎?”
父親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錯,他一臉笑意,故作神秘地透露:“本來也沒有你,你前面還有個姐姐呢?”
寇大彪眼睛瞪大,一臉驚訝:“爸,難道我真有個姐姐?”
父親繼續緩緩地說道:“大彪啊,其實你本應該有個姐姐的。當年你媽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早產了,是個女孩,沒保住啊,我們本來都給她取名叫紅紅了。”
寇大彪聽著父親嚴肅的口氣,心中恍然大悟,原來小時候鄰居長輩、親戚打趣他有個姐姐的事兒竟然是真的。
“這麼說來,我投胎還挺有一手的。”寇大彪看似漫不經心地講道。
“沒錯,你這小子命硬得很,硬擠進來的,原本可沒你的事。”父親半開玩笑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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