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不斷撥打,電話連線好不容易接通了,電視機內的主持人開始提問,大家都聚精會神地思考起來。寇大彪平時就對歷史知識很感興趣,積累頗豐。當主持人問到一些歷史方面的問題時,寇大彪自信滿滿地幫二姨夫回答。每答對一道題,大家就歡呼一陣,笑聲在房間裡迴盪。然而,最後一題實在太難了,大家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答案,最終與獎金失之交臂,可那種愉快的氣氛,卻至今讓寇大彪難以忘懷。
誰知僅僅一個星期後,就傳來了二姨夫肝硬化的訊息。那時候的寇大彪還小,根本不懂這個病的概念,還天真地以為二姨夫住院吃點藥就能好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二姨夫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他的臉色變得蠟黃蠟黃的,就像失去了生機的枯葉一般。身體也日益枯瘦如柴,住院的病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他的力氣彷彿被一點點抽走,連簡單的起身動作都變得十分艱難。
病情發展的速度簡直不可思議,二姨夫的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這天,寇大彪和家裡的親戚們都來到了病床前。二姨夫插著呼吸機躺在病床上,雙眼深陷,眼神中透著疲憊和對生命的不捨。他的呼吸十分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與死神艱難地抗爭。他的嘴唇乾裂,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寇大彪在病房門口看著二姨夫這樣的慘狀,心中滿是悲痛和無奈,周圍的人不斷呼喚著二姨夫的名字,似乎那一刻也即將到來。
隨著二姨夫一陣抽搐,病床前儀器上下波動的線變得筆直不再跳動。那持續不斷的“滴滴”聲戛然而止,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寂。大家的哭聲頓時爆發出來,愈演愈烈,哭聲在病房裡迴盪,充滿了悲痛與絕望。
寇大彪呆呆地站在病床邊上了,他的內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難受得厲害,想要放聲大哭一場來宣洩心中的悲痛,可週圍親戚太多了,他又覺得有些難為情。
家裡眾多的親戚長輩裡,二姨夫無疑是混得最好的那一個。他在學校工作,那可是事業單位,在旁人眼裡是一份穩定又體面的工作。
寇大彪初中就是透過二姨夫的關係才能到黃浦區就讀,姨夫的學校雖然既不是市重點,也不是區重點,但是在黃浦區的普通學校當中,也算是比較不錯的了。
二姨夫在親戚裡,也毫無疑問是和寇大彪交集最多的人。在學校裡,每當班裡少了粉筆,或者桌椅壞了的時候,班主任總是會直接找到寇大彪,讓他去找他姨夫幫忙解決。就這樣,一來二去,他和二姨夫的關係也變得越來越熟稔。二姨夫在別人面前總是板著個臉,看起來不苟言笑,一副嚴肅的模樣,可在寇大彪面前卻完全不一樣,他總是喜歡開開玩笑,就像一個親切的長輩在逗晚輩開心。這種獨特的相處模式讓寇大彪在二姨夫面前格外放鬆,也讓他對二姨夫有著一種特殊的親近感。
二姨夫才四十六,就這麼走了。這件事在寇大彪的心裡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他這才明白,每個人自出生,並不是都能安安全全地活到老,人生就是那麼無常,那麼不可預料。自此,他做任何事都變得小心翼翼,性格也開始變得唯唯諾諾。
正當寇大彪愣在了原地之時,章淳宇姐姐提著行李箱朝他們走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動,發出輕微的“咕嚕咕嚕”聲。章淳宇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喂,你怎麼了?”
寇大彪的思緒一下回到了現實,他的眼神中還殘留著一絲悲傷,但很快就被堅定所取代,“哎,死魚,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章淳宇搖頭苦笑道,“沒什麼,就那樣吧。我後天還要回部隊呢。”
這時,章淳宇姐姐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她看了看章淳宇,又看了看寇大彪,輕聲說道:“我也要去火車站了,時間差不多了。”
寇大彪回過神來,連忙說道:“那我送你們姐弟倆出去吧。”
於是,寇大彪幫章淳宇姐姐提起行李箱,三人一同朝著小區的大門走去。一路上,大家都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有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和偶爾的腳步聲。
來到小區大門外的路邊,寇大彪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他開啟車門,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對章淳宇姐姐說道:“姐,一路順風啊。希望你一切順利。”
章淳宇姐姐感激地看著寇大彪,說道:“那個誰,謝謝你,今天給你添麻煩了。”說完,她便坐進了計程車裡。
寇大彪關上車門,計程車緩緩啟動。他和章淳宇站在路邊,一直看著計程車遠去,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此時,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沒有帶來太多的溫暖,一種淡淡的惆悵瀰漫在兩人之間。
這時寇大彪撥打了毛聞堂的電話,他們約在了西站邊上的一個飯店。隨後二人打了輛車前往了西站。今天他們曾經二排的戰友終於也要聚在了一起。
到達目的地後,終於在一棟通訊大樓附近見到了毛聞堂。他剛下班,滿臉的倦意清晰可見。那一頭標誌性的少年白卷發裡,夾雜著更多的白髮,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但那股子熟悉的氣息還是和以前一樣,彷彿歲月並未在他身上帶走太多屬於他們往昔記憶裡的東西。
寇大彪老遠就張開雙臂,大步流星地走向毛聞堂,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大聲喊道:“老毛啊,可算是又見到你了!”
毛聞堂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快走幾步迎上去,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互相拍著對方的後背。寇大彪鬆開後,仔細端詳著毛聞堂,感慨道:“你這小子,還是老樣子啊,就是這白頭髮更多了。”
毛聞堂笑著捶了寇大彪一下:“就你小白臉年輕,我們都是老頭子行了吧?”
這時,寇大彪看到毛聞堂手裡還提著工作包,便伸手去接:“都這麼累了,還拿著這些東西,快給我。”毛聞堂推辭了一下,說道:“沒事,也不重,咱們先去吃飯吧。”
幾人在附近找了一家老字號的南華飯店準備前往。這時寇大彪突然想起了他們二排另一人,便提議要不要喊二逼一起來。誰知毛聞堂一聽要喊他,便一臉不高興,“他這個傢伙,上次在鎮醫院看病,問我借了五百塊,後來就沒聲音了。”
寇大彪繼續提問道,“他回來後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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